孙贤佑回国的那天李玟赫睡过了头，上飞机之前的电话里明明还答应得好好的，等到他关了飞行模式之后再打电话就无人应答了，一直到行李箱从长长的转盘尽头转到他面前，手机里才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喂。
他歪头夹着手机，把巨大的箱子拎下来。箱子上一年前李玟赫贴上去的小熊贴纸边缘已经斑驳，好在还看得清颜色。
“啊哥是今天回来来着吗，我记错时间了……”他听见一阵急速远离的脚步声，接着又是一阵叮铃咣啷，“我现在就过来，贤佑哥等我一下哦。”
“一会在我公寓见吧，正好要回去休息。”孙贤佑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你慢点来也没关系。”
李玟赫还没回答，他又憋着笑补上一句：“别再睡觉了，早饭吃了再过来。”
一年的时间虽然不算短，但也没什么实感，李玟赫一再坚持的一天一次的视频通话好说歹说被他劝到了三天一次，刚到洛杉矶，手机转着圈连上机场wifi之后，跳出来的全是kakaotalk的消息提醒。看看时间，大概从飞机起飞的一个小时后，李玟赫已经开始想念他了。因为起飞前一天晚上李玟赫熬了个通宵，刚要过安检的时候他就催着李玟赫早点回去睡觉，李玟赫嘴上答应归答应，还是自顾自地搂着他的肩膀。
他腾出手，抱了李玟赫一下，又抬手揉揉他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了，怕什么？”
“怕贤佑哥忙着适应那边的生活忘了我，”李玟赫撇嘴，“哥不许在那边爱上其他人。”
“不会的，别瞎想。”孙贤佑用指关节敲李玟赫的额头，“早点回去吧，他们还在车里等你。”
还是说了再见之后，他背起包进了安检口。对着机票上的数字找登机口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手机，看见李玟赫发来的照片。是隔着玻璃拍的他的背影，玻璃上的倒影能看出李玟赫是蹲着拍的，还在对着他的背影挥手。跟着照片一起来的是一句欲擒故纵的“已经上车了，贤佑哥不用担心我”。
“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他将计就计，想象着李玟赫得逞的笑容，按下了发送键。
当初知道他要去美国交换一年的时候李玟赫一百个不愿意，差点要把自己打包进行李箱里和他一起去，发现只能勉强坐到箱子里又干脆地站起来，说明天就去申请交换生项目。
“绩点够吗？”
一句话像是针戳破了气球一样，李玟赫语塞了一秒又说实在不行就休学一年，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和他分开。
“一年很快的，”他耐心地哄，“中间放假也会回来，或者你愿意过去也行。我知道远距离恋爱会很辛苦，就当是为了我稍微忍耐一下吧。”
答应不会断联之后李玟赫终于松了口，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最后一次一起看电影那天，电影还没开场，爆米花先被李玟赫吃掉了小半桶。李玟赫把爆米花桶推给他，低头喝了口可乐，忽然没来由地扭过头去说了一句，贤佑哥知道吗，美国的爆米花是咸味的哦。
孙贤佑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李玟赫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味道，不过这种不同的取向好像也和放糖的豆浆面和不放糖的豆浆面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这个了……然后就发现，我和贤佑哥不一样的地方真的很多。
“虽然哥和我都是会包容另一种取向的人，我也没有在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偶尔会想，不一样的地方慢慢堆积起来的话，会不会变成推开我的潮水呢。
“贤佑哥说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很不安，不是因为要分开，只是怕面对新的生活新的环境，我不是那个坚定的选项了。虽然哥说过，不一样的那些地方就是爱我的原因，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限的爱。”
影厅的灯光熄灭了，银幕亮起来。李玟赫的脸隐没进黑暗里。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说出这样的话的李玟赫有点让人心疼，于是悄悄握住了他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玟赫，听我说。”他斟酌着字句，“你不是坚定的选择。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李玟赫呼吸一滞，刚反应过来就捶他胳膊，“哥害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没躲，笑着揉李玟赫的头发，李玟赫装模作样捶了他两下又放开，他才说：“我说过舍不得你输，也不会让你输。”
是告白的那天，李玟赫想起来了。他刻意挑好了告白的时机，绵绵的细雨，昏黄的街灯和濡湿的白衬衫，还喝了一点酒，打着就算告白不成做朋友也尴尬至少还能借口说自己喝了酒的主意，正要说再见的时候在路边站定。
在他开口之前，孙贤佑先倾身过来，用伞把两个人遮在道路和墙中间，忽然吻了他，又紧接着说，我喜欢你。
被抢了台词的李玟赫头脑空白，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哥要先告白。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孙贤佑挠了挠头，“先心动先告白的那个人就输了……之类的。我不想让你输。”
像是被那句话戳中了软肋一样，从来没怕过什么的李玟赫从那天之后开始害怕孙贤佑会离开他。
到底还是分开了。去机场的路上李玟赫意外的安静，只是靠在孙贤佑肩膀上。
“这个时间起飞的话，那贤佑哥到了美国也是晚上啊。”蔡亨源拿着手机算时差，“我们到了明天之后哥还留在今天呢。”
“你这是什么话啊，好像要把贤佑哥丢在过去一样。”刘基贤毫不客气地怼他，差点开过需要右转的路口，“应该说落地的时候哥就年轻了一天。”
李玟赫没忍住呀了一声，抓着副驾驶的椅背就要把头伸到前面去和两个朋友讲道理，“不要说得好像哥比我们大很多一样啊，吵时间的问题还不如想想飞机上十几个小时能干嘛。”
他说着又坐回去，摆弄几下手机，扭头去问孙贤佑：“飞机上有wifi吗？”
“大概没有吧。看看电影再睡一觉，等明天韩国天亮了差不多就能连上那边机场的wifi了。”
“这样啊。”李玟赫肉眼可见地有点失落，又很快收好自己的情绪，“那哥落地之后要记得发消息给我哦。”
“超重的行李费不贵的话你干脆把自己托运过去呗，”刘基贤揶揄他，又酸溜溜地补上一句，“高中毕业的时候去日本，回来路上蔡亨源差点丢了你都没发现。”
“你不是也没发现吗！喊他自己收好放在你包里的护照和机票不要乱丢的时候你才发现丢的是蔡亨源！”李玟赫回怼道，连蔡亨源一直在拍他的手让他不要再说了也不管。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起两年了。”刘基贤瞥了一眼后视镜，“好像就是日本回来不久之后你忽然在群里说遇到好事了要请我们吃饭。”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玟赫就差点跳起来了。一想到那天说的“好事”是什么，正要发泄的火气也只能憋回去了。更糟糕的是，孙贤佑好像也想起来了，正一边笑着一边拍他的腿。
“你那天是计划好的？”孙贤佑压低声音问他。
“我没有，”他很没有底气的否认，“我就是真的很喜欢贤佑哥嘛。”
他转过头去，把滚烫的脸藏起来。要说计划当然是有的，但是那些切切实实的疼出爽出的眼泪他可装不出来。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其实是为了在孙贤佑睡着之后拍下搂着他的手臂，再发进小群里，偷偷摸摸地炫耀。明明孙贤佑也没有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啊，李玟赫愤愤不平地想，他那时候满心都是欣喜，哪想到自己会在两年之后分开的前一天晚上被折腾得睡不了觉。
他因为体力不支陷入昏睡又醒来之后，孙贤佑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床边了。他迷迷糊糊地往床边蹭，抱住孙贤佑的腰，说哥不要走。
“睡吧。”孙贤佑捏他的脸颊，“晚上才走。”
他就真的乖乖睡了两个小时，拖着酸软的腰从床上爬起来，张嘴才发现嗓子也哑了。
送走孙贤佑之后，他在回去的车上睡着了。后座对他一米七九的身高来说有点拥挤，但也勉强够他曲着腿躺下，头枕在孙贤佑坐过的位置上小憩一会。嗅着空气里残存的熟悉气味，他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天气转冷的时候李玟赫感冒了。因为换季常常会咳嗽的缘故，他起初也没当回事，转天正要起床，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发了烧，昏昏沉沉下床，凭着记忆去翻药柜，找刘基贤放在里面的感冒药。
就着凉水吞下药片之后，他发了条消息给刘基贤拜托他帮忙请假，就又躺回了被窝，鼻塞得难受，只能用枕头垫高脑袋，半躺着勉强能顺畅地呼吸。
因为生着病，思维也跟着迟滞起来。他看了两遍手机上的日历提醒，才想起来过两天还有考试。偏偏在脑子最不灵光的时候要考需要死记硬背的美术史……李玟赫两手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假是请了，但还得复习。他现在连喝水端起杯子手都要抖半天，决定还是先睡觉养足精神。李玟赫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天色很暗，像是嫌他现在消沉的情绪还不够重一样。他病恹恹地坐起来，点了外卖，在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勉强挪到客厅拿体温计。
三十八点五。他看清读数之后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还是觉得冷，就在茶几旁边盘腿坐下来，扯过放在沙发上的小毯子裹住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本来准备看一眼就放下，看见是孙贤佑发来的图片，又点进去仔仔细细看了，头痛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哥这么晚才吃晚饭？”他切出去看了一眼世界时钟，又切回来打字，“有事耽误了吗？”
“晚上有节课，从健身房回来没赶上吃饭。”孙贤佑回复得很快，“午饭吃了吗？”
李玟赫下意识地点头嗯了一声，才想起来对面看不见，一只手抱住放在膝盖上的抱枕，下巴垫在手臂上，歪着脑袋打字：“发烧了，有点吃不下。”
刚要按下发送键的时候，他看了看消息框，又逐字删除，从相册里翻了一张没发过的芝士排骨的照片发过去，说吃得很饱。放下手机之后他喝了一口热水，吸了吸鼻子。闻不到味道，特意点的鸡肉粥喝了几口就被他放下，因为不想浪费又硬着头皮喝下大半碗，总算长了点力气之后歪歪倒倒地走回卧室。
头晕好一点之后他下楼去了便利店，成人用的退烧贴刚好卖完，他不得已拿了一包花花绿绿的儿童用退烧贴，从冷藏柜里拿了一块芝士蛋糕，在咖啡机前等着热拿铁的时候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不想骗孙贤佑的，但是隔着半个地球，孙贤佑也没办法飞过来抱住他，就算如实说了好像也只是隔着屏幕干着急。分开两个月之后他才意识到孙贤佑之前有多宠他，知道他苦夏胃口不好总是在包里揣着饼干和他喜欢的玉米味的杏仁，他偶尔在约会的时候敲着脖子抱怨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孙贤佑就会伸手帮他捏捏。
虽说只是想见面的话，现在打个视频电话过去就行，但是看着便利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憔悴的脸，他又把这个想法按回去了。回到宿舍之后他随手找了个皮筋把额发扎起来，贴了退烧贴之后，坐在桌子前面翻开书和笔记本。
李玟赫勉强集中了一个小时的注意力，放在一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三天一次的视频通话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了……他纠结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刚要拍到脸的时候眼疾手快把手机架好，两只手牢牢捂住了脸。
“我现在脸不太好，不想让贤佑哥看到……”
“但是这样你不是也看不到我了吗，没关系吗玟赫？”
他摇头说着没关系，小心翼翼张开手指露出眼睛，看到屏幕上熟悉的脸的时候，努力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是生病了吗？听你声音不太对劲。”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咳嗽。”李玟赫咳嗽了两声想掩饰，对着屏幕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下没忍住，咳着咳着眼睛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他放下手，露出额头上海绵宝宝图案的退烧贴，又不忘补上一句，“哥不许笑我。”
“发烧记得吃药，多休息。”
“嗯，我有吃药的，还有好好吃饭，哥不用担心我。”
孙贤佑叹了口气，“本来这种时候应该在你身边的，但是没办法做到了。圣诞假期有空的话我回国一趟。”
“没事的。”李玟赫吸了吸鼻子，总算能正常地笑出来，说话的时候又故意撒娇似的撅起嘴，“专程再回来一趟也很累的，怎么也应该是我过去找哥啊。而且去年说要陪我去海边也没去成，我想要补偿。”
“好。”孙贤佑笑着答应，“我在洛杉矶等你。”
结果这回失约的人变成他了。一早就谈好的个展的时间因为场地的原因一拖再拖，他一看最终敲定的日期就在圣诞前后，又不能临时取消，只好欲哭无泪地告诉孙贤佑不用再等他了。
孙贤佑看着他哭丧着脸的样子觉得好笑，安慰他两句之后从背后掏出了准备好的圣诞礼物。灯光照在塑料包装上看不太清，拆开来之后他才看清毛绒玩具的真面目——一只头很小但是身体圆乎乎的熊。
“什么呀，这不就是哥吗。”看清礼物的一瞬间，李玟赫就笑出了声，笑到快要飙泪的地步才勉强停下来，“啊，好像是之前sns上很火的那个，当时看到的时候也这么跟哥说了来着。”
随口说的话没想到孙贤佑还记得，他忽然觉得这次见不到面也没有很难过了。
“对不起哦贤佑哥，我们明年再见吧。我爱你。”
视频通话的末尾，他用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巨大的爱心，笑着挂了电话。
一到冬天时间过得就好像快了起来。连着放了几次假之后李玟赫几乎没有在中午之前起过床。室友回家去了，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弟弟到了高中的最后一年，父母对他的管束也松了，往常放假都催他回家，这次也没有提。
好几次视频通话的时候孙贤佑都得顺带喊他起床，起初的一两次李玟赫还会道歉，然后下一次继续睡到晌午，次数多起来之后就干脆躺着，手机支在枕头边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和孙贤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翻身的时候不注意还会把手机裹进被子里，发烫的手机屏幕碰到胳膊李玟赫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赶紧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只露出脸。
“又不是没见过，不穿就不穿呗。”
“反正哥现在不许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脚去够卫衣的帽子，勾着扯到被子底下，背过身去，在被窝里套上。
房间里开着空调，他还裹着羽绒被，很快就觉得被窝里又热又闷，干脆掀了被子，只穿了短裤的两条腿夹住被子的一角，抱着被角打了个哈欠。
“不穿裤子不冷吗？”孙贤佑问这话的时候好像犹豫了一下。
“嗯？不会啊，床上很暖和。”他好像又有点困了，说话的语气慵懒起来，膝盖并拢又交叉，拿着手机低头看自己腿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镜头里宽大的卫衣一遮，他看起来就像下半身什么也没穿一样的事实。
虽然漏的不多，也只是镜头短暂的一晃，但孙贤佑还是看见了那两截露在空气里的大腿，咳嗽一声，提醒他把裤子穿好。李玟赫磨磨蹭蹭套上了睡裤，抓了抓头发，靠在墙边的长条抱枕上。抱枕也好被子也好，他总觉得睡觉的时候腿不夹着点什么睡不安稳，睡在一起就挂在孙贤佑身上。
孙贤佑一醒来就看见两条光裸的腿蜷着夹住自己的腿，稍微动动就感觉得到皮肤柔滑的触感。他舍不得叫醒李玟赫，试着把腿抽出来的时候李玟赫缠他缠得更紧，迷糊着侧身压在他胸口，膝盖好巧不巧正蹭着他腿间。他权衡了一下，觉得早上的课不能迟到，就按着李玟赫的肩膀把他推到旁边去了。
偶尔醒得比闹钟早的日子，他就会带着能多睡二十分钟的余裕侧身抱住李玟赫。有段时间李玟赫留长了点头发心血来潮去烫了卷，窝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的时候，蓬松卷曲的头发看起来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狗。他拍了张照片，用备忘录里的画笔添上两笔，就好像真的有只黑色卷毛的小狗窝在他怀里。
就连他的室友都习惯了李玟赫时不时打着哈欠从他房间里出来的事实，还打趣过两句他们感情真好。孙贤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知道该不该和室友解释，李玟赫只是在睡不着的夜晚睡在他床上。
“等我回国之后你要过来一起住吗？虎锡说他租约到期之后就要搬走了。”
“好……嗯？！”
李玟赫惊讶地睁大眼睛，脸凑近了手机屏幕。
“或者到时候另外找房子也可以。”孙贤佑说，“之前的房间床有点窄，总怕你翻身会掉下去。”
他耶了一声，笑意在眼睛和嘴角荡漾开来，转眼又对着手机扁了扁嘴：“要是明天醒来就是七月就好了。”
“会很快见面的，”孙贤佑笑了笑，“再等我一段时间吧。”
他答应着挂了电话，心里谋划起该怎么在剩下的五个月里跑到美国去见孙贤佑。省下买电脑和相机的钱应该就够，语言的话多依靠哥哥一点也不是问题，剩下的就只有最棘手的时间，算上长途飞机来回的时间，至少要请上一周的假。
总算软磨硬泡和各门课的老师请下来假的当天他就买了机票，直到要出发的三天前才告诉孙贤佑。他故意卡着要挂电话的前一秒才说等一下，在孙贤佑不明就里的表情里从身后掏出护照。孙贤佑愣了一下，又很快明白过来，问清是哪一天的飞机之后匆忙挂了电话。
难道是不想见我吗？李玟赫握着手机有些怅然，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了。过了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定了定神，接了起来。
“我去借车了，到时候去机场接你。”孙贤佑喝了口水，“这里出门不太方便，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李玟赫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没关系啦，我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努力压着翘得下不来的嘴角，“我只要能见到贤佑哥就好了。”
早在半个月前他要去美国的计划就曝光了，刘基贤敲他门没有应答，推门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他蹲在地上对着摊开的行李箱发呆。
“要出远门啊？”刘基贤一眼就看见他箱子里的转换插头，“你要借的相机我拿来了。”
“没，就是在整理东西。”他接过相机，又做贼心虚地把箱子合上。
“是要去见某个人吧？”刘基贤戳破了他。
“哎呀没有没有，你别乱说。”他作势要把刘基贤往门外推，“再过两个月贤佑哥就回来了我还费那么大劲跑过去干嘛——”
刘基贤好悬没被他推出去，半个身子已经在门外的时候又从门边探出头：“我都还没说是谁。你说不去的话我就当你要去了。”
“还有，”刘基贤指指行李箱旁边的位置，意味深长地清了清嗓子，“注意身体。”
李玟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噌一下红起来，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甩上门，确定门外朋友的笑声消失之后才飞速捡起地上的小盒子，随手塞进箱子里去了。
又不是只想着那种事情才决定要去的……李玟赫尴尬得捏了好几下耳朵。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想过，每次只是被孙贤佑抱在怀里亲吻，身体就轻飘飘的好像要融化一样。天堂变成系在手边的气球，轻轻一拽就唾手可得。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告别的时候只有拥抱，他鼓起勇气偷偷偏过脸去很快地亲了孙贤佑的侧脸一下，搂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很轻的一句“我爱你”飘进他的耳朵。
二十一年里他做过最叛逆的举动不是翘课去打游戏，也不是扎耳洞染发酒吧通宵，而是在回家吃饭的时候悄悄在桌下握紧孙贤佑的手。告白那天之后他喜欢上了电影院，无人的街角和夜晚的汉江，浪漫的秘密在角落里生长，又在晚风里消散。
飞机一路向东，追着夜晚飞行，起飞之后李玟赫只睡着了一会，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飞行时间长戴不了隐形，他戴着高中时候的框架眼镜看了部电影，又觉得无聊，掰出座椅扶手里的游戏手柄打了会娱乐系统里自带的游戏。舷窗外始终是黑夜，除了偶尔经过的云层和机翼闪烁的灯一点变化也没有，看倦了之后他就拉下了遮光板，蜷在座位上，好让毯子同时遮住肩膀和腿。
坐这么久的飞机还是头一回，新鲜劲一过他就忍不住去想，孙贤佑是怎么熬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的，会不会像他一样隔一会就看一眼飞机已经飞过的距离。
填过入境卡，听着广播里即将降落的指示，要见面的事实好像才在他心里有了实感。机舱里冷气开得低，刚刚踏上廊桥眼镜上就蒙了一层水雾。他钻进卫生间里擦眼镜，顺便理了理被颈枕和眼罩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因为带的东西不多，只有排队过海关时耗了点时间。
李玟赫前一秒还在对着孙贤佑发来的照片找位置，下一秒再抬起头的时候，孙贤佑已经远远地对着他招手了。大脑刚刚接受到欣喜的信号，身体就迈开了步子，向着思念已久的人奔去。离孙贤佑还有两步远，他松开了拉着箱子拉杆的手就往对方怀里扑。孙贤佑抬脚停住差点翻倒的箱子，险些被他撞了个踉跄，但仍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李玟赫本来还走得动路，听到孙贤佑问他累不累的时候突然就没了力气，厚着脸皮抓住搭过来的手臂，半挂在孙贤佑身上拖着箱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见面之前明明攒了一肚子想说的话，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之后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拎着箱子坐进后排之后，他抓着驾驶座的椅背凑到前排去讨了个吻，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去坐好。两个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脑袋垫在孙贤佑肩膀上等着他开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先打开了。邻居和孙贤佑打了招呼，又好奇地打量了李玟赫一眼。
“这是你朋友吗？”
“嗯。”孙贤佑答应着，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搂住了李玟赫的腰，补充了一句，“是男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还得提防着李玟赫悄悄掐他后背的手，好在礼貌的寒暄结束得很快，邻居转身往电梯厅的方向走的时候，李玟赫的头躲到他身后去了。他伸手要把李玟赫拽出来，李玟赫才往外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
“贤佑哥怎么突然说那样的话啊。”
“怎么了？不喜欢听到那种话？”
“也不是，就是没想到哥会说出来。”李玟赫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又说，“贤佑哥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具体变在哪里李玟赫又说不出来，只是好像隐约有点开心。他这时才感觉到长途飞行带来的疲累，也就没再继续想这件事。放下行李又聊了几句之后，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飞机上冷气开得低，他盖着毯子也没怎么睡着，于是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跟孙贤佑说，要先去睡一会儿。
他不记得睡了多久，中途好像醒过几次，感觉到身旁突增的重量，他眯着眼睛侧躺着往床里面挪了挪，腰被孙贤佑搂住，又陷入了梦乡。孙贤佑叫他的名字，他还半梦半醒地应了两声。李玟赫睡得很沉，自然也注意不到从他衣服底下伸进去的大手。
孙贤佑从身后抱着他，轻咬他的耳朵，手搭在他自然曲起的腿上，往被宽松的短裤遮住的地方摸，心底生出旖旎的欲念。冬天的时候李玟赫有事耽误了没能来，离他们分开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快八个月。这时候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自己，但是做点什么又对不起一路劳累的李玟赫。
天人交战正在兴头上时，李玟赫睡梦中发出的模糊的呢喃，就像毛茸茸的爪子一样，在他心上挠了两道。孙贤佑深吸了一口气，把熟睡的人短裤连带着内裤一并褪到腿根，露出细嫩的皮肤。他这时候顾不上再克制了，手掌覆上两瓣窄臀揉捏着。隔开身体的只有薄薄的衣料，偏偏李玟赫还不知情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玟赫？”他轻轻唤了一声，发觉没有反应后又提高了点声音再叫了一遍。怀里的人睡梦正酣，发觉不了他正想要做的事情，被滚热坚硬的性器抵住腿根，也只是稍稍扭动了两下。他不想做得太过火，就盯上了李玟赫的大腿。他沉住气，身体往前顶，性器的前端就埋进软肉里。
“好热……”李玟赫咕哝一声，像是要逃离身后的热源一样往前挪了挪，动了动腿，腿根的软肉就顺势裹住他的性器蹭了蹭。他的性欲被撩拨得更盛，干脆扣住李玟赫的腰，就那样缓慢地抽送起来。因为缺少润滑，生涩得有点发疼，他把手指伸到李玟赫嘴边，犹豫了一下，探进微张的唇。李玟赫无意识地伸舌舔了舔。
被抹得湿漉漉的大腿内侧很快被他磨得红热，没有小穴里吸吮似的快感，但也足够了。留心着怀里青年的动静，他只是小幅度地挺动着腰，喘息声压得很低。
他真的……太想念玟赫了。早前的视频通话里玩笑似的做过一回，李玟赫一边喘着一边还低低地笑，挪动着手机的位置给他看湿淋淋的腿间，半真半假地逗他，哥再疼疼我。
挂断电话之后他去冲了个冷水澡，脑海里李玟赫的轻笑和舔过嘴唇的舌尖仍然挥之不去。怎么会不疼他呢，李玟赫就是吃准他不会拒绝才故意点的火。
李玟赫再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孙贤佑刚好从浴室出来，没穿上衣，毛巾搭在脖子上。
“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他摇摇头，等人走近了一把拽过来，胳膊环着孙贤佑的后背，把头埋在对方胸前，鼻子动了动，嗅嗅沐浴露的清爽气息。他倒也不是爱撒娇的人，只是在孙贤佑面前总忍不住想任性一点。
“还没到吃饭的点吧？我想做点别的事。”李玟赫说着抬起头，一只手撑在床边，一只手拢住毛巾的两端往自己的方向拽，目的昭然若揭，“贤佑哥想我吗？”
“很想。”孙贤佑右手托着他的脸，低下头去吻他，舌尖纠缠着卷走他嘴里的空气，嘬吸间亲得他嘴唇湿漉漉的泛起红。李玟赫仰倒在床上，腰落进对方手里，被抓着往上提，T恤也被床单蹭着往上卷，露出一截腰，又很快被他拽下去。
“怎么了？”孙贤佑笑着问他，“不想脱？”
“长了点肉，不好看了。”他拽着衣角遮肉，没留神被抓住腿，下身很快被脱得光溜溜。趁他睡觉的时候孙贤佑早就摸过，哪有什么肉，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瘦了，看来他确实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孙贤佑俯下身吻他，膝盖顶在他腿间，抵着还软着的性器磨蹭。李玟赫偏过脸去轻喘，脸颊飞起一道红。
“我刚刚……梦到贤佑哥了，”他没忍住，主动抬起腰，夹住孙贤佑的腿，“哥哥从身后抱着我……在顶，但是没进去。就算那样身体好像也有感觉……”
他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腿被掰开，身体一轻就被孙贤佑翻到了侧面，左边的大腿被捏着露出一条缝隙，像梦里一样，粗硬的东西挤开软肉，从下面抵着他的性器。孙贤佑抓住他的手摸上去：“是这样吗？”
这一句偏偏还是对着他耳朵说的。李玟赫身体颤了一下，缩回了手，小腿踢蹬了两下想夹住孙贤佑的腿不让他动，冷不防屁股被抓住，揉捏了两下。
“啊真是的，哥不要再管那个梦了。”他抬手去敲孙贤佑的手背，“也不要摸我屁股了……快点进来。”
等孙贤佑真的进去的时候，他喘得快说不出话了。因为太久没做怕弄疼他，扩张做得很慢很细致，手指在穴里轻柔地搅弄。他受不住这样温吞的刺激，指尖只是轻蹭过内壁上的凸起，情欲一点点累积却得不到纾解。身体热得快要不能思考了。李玟赫讨好似的撅起屁股，顾不上害羞，手捏着自己的腿根往外掰，穴肉主动咬紧在他身体里开拓着的手指。
“贤佑哥……”他用沙哑的嗓音轻唤，因为这样的体位看不见孙贤佑的脸而有些焦躁，语气甚至带了点委屈，“……哥疼疼我。”
手指撤出去了，更粗的东西抵在臀缝。冠状的柱头没入环状肌，挤出一点粘稠的润滑液。他听到身后粗重的吸气声，脸上的红热又升了一个度，一边试着放松一边抓住孙贤佑扶在他胯上的手，屁股往后顶，想要把整根都吞进去，喘息着，身体和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想直接动了。”孙贤佑亲他的脖子，咬了一口脊椎突出的骨节，“想要稍微粗暴一点对你。玟赫喜欢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孙贤佑说了什么，就被抓着腰翻了个身，脸埋在床单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腰和胯被握在手里。
“嗯……啊！”他分不清自己是被填满了还是要被撑坏了，只能往前缩，膝盖和手臂支着身体想往前爬，但孙贤佑的两只手还架在他胯上，按着他。没等他适应就动了起来，他觉得身体好像雕塑用的那块泥，要被揉圆捏扁，又弄成某个人专属的形状。
大概确实是喜欢的，不需要思考，身体被快感驯服之后柔顺地向身后敞开，要被弄坏似的小声呜咽也变成拖着尾音的呻吟。手臂支撑不住身体之后李玟赫趴了下去，衣服被掀起来也没工夫去管。让他腿分开点跪着就真的乖乖照做，奖励似的摸他的头就主动蹭手。
孙贤佑压在他背上，咬他的后脖颈和肩膀，喘息着，像要把他的身体钉进床垫里一样冲撞着。衣服底下露出的腰和背很薄，被孙贤佑的身体完全挡住，相连的地方一片泥泞。
李玟赫恍然间觉得自己陷在诡异的依存关系里，给他蜜糖和鞭子的是同一个人，宠溺的同时又要把他拆吃入腹。那个人是孙贤佑的话好像怎么都行，他已经迷恋上了一切被给予的东西，包括快感和疼痛。不过，贤佑哥本来就是这种喜欢激烈情事的人吗……？疑惑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成型，又被加剧的快感冲散。
“慢、慢一点……呜……”他试着反手去抓孙贤佑的手，手指滑过手腕内侧，声音带着颤，“哥……别那样顶……”
代替回应的是肩膀传来的微微刺痛和身后粗重的喘息，孙贤佑的手顺着他露出来的后腰摸到脖子，手指缓慢地钻进他的发间按住他的后颈。他在轻柔的抚摸里像幼兽一样顺从地低声呜咽着，只剩下本能的渴望支配着身体。按住他后颈的手忽然间收紧了，像攥紧一只不存在的项圈，鲜活滚烫的脉息被握在指间，比起重逢的情难自抑，更像是简单粗暴的驯服。
他陷进床单，像力竭的猎物沉入沼泽。从令人战栗的高潮里缓过劲来之后，他翻过身，把湿漉漉的脸埋在孙贤佑肩膀上。温暖的指腹擦过眼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刚刚弄疼你了吗？”孙贤佑的语气局促起来，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只是虚搭着，不敢搂上去。
他摇头，止不住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没有。刚刚那样……我很喜欢。只是太想贤佑哥了，忍不住要哭。”
因为身后没有哥哥，所以他不敢回头。偶尔有认识的人打招呼时搭他的肩膀，他就会下意识地往一边缩。在李玟赫印象里即使牵着手走路他们也很少并排，总是孙贤佑走在后面，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他的眼睛里都会绽开清浅的笑意。
就算赌气走快几步也不会有人无奈地叫他的名字，但始终不松开紧牵的手。空落落的左手只能揣进口袋里之后，他忽然就只想整天待在室内了。
他两只手捧住孙贤佑的脸，望进对方的眼底，“只想让哥看着我一个人所以说了不想看哥的背影，所以自私地走在前面。我怕一松手之后被放弃的人是我，所以不敢放手。”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会很难过的，所以绝对绝对不要放开我的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笑了，不像在说心里话，倒像是假模假样的威胁。孙贤佑捏他的鼻子，两个人笑着在被单里滚作一团，交换着羽毛一样细碎又轻柔的亲吻。他骑在孙贤佑腰上作势要用枕头砸对方的脸的时候，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去洗澡换衣服吧。带你出去吃饭。”他的腰被捏了一把，“多吃点肉。”
吃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连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是甜的。李玟赫吃掉第四块剔掉骨头放在他盘子里的鸡翅，抬起头，刚好撞上孙贤佑看向他的视线。
“怎么了？”他嘴里还嚼着鸡肉，腮帮子自然地鼓出一块，笑的时候差点呛到，连忙低头捂住嘴，“哥为什么一直看我？”
“沾到酱汁了。”孙贤佑伸手抹他的下巴。
吃完之后追加的披萨和薯角刚刚装进纸盒要被他拎走，晚一步站起来的孙贤佑忽然示意他把卫衣的帽子拉上去。李玟赫照做之后才想起来问原因，孙贤佑只是咳嗽一声，指指自己的脖子侧面，“有痕迹，要遮一下。之前还不明显，现在有点淤血。”
“那就不要咬那么重啊。”李玟赫抬手要敲他胳膊，又收回去，凑上去和他咬耳朵，“我今天一定要咬回来。”
孙贤佑嘴上答应着，也没在意，结完账出门正往车旁边走要开车门，李玟赫忽然就抱着他的肩膀咬过来了。他被压在车门上也不恼，在李玟赫咬了两口他的脖子还不解气又偏头去咬他的喉结的时候笑着掐李玟赫的后腰。
“别闹，回去再说。”
“不行。”李玟赫头也没抬，当然也没注意到孙贤佑背着手去开了后排的门，只觉得身体被拽了一下，就被拖着丢上后排座椅去了。他刚要坐起来，孙贤佑一只手按在他脸旁边，锁上他身后的车门。
“刚吃了洋葱，哥现在不能亲我。”他这时候还没忘把外卖纸盒放在脚垫上防止压到，再眼疾手快地在孙贤佑要亲下来之前捂住对方的嘴。狭窄的空间里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再靠近一点就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抱着，不动你。”孙贤佑说着，有点滑稽地在座椅上所剩不多的空间里蜷起身体，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抱住他。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李玟赫就不老实起来，说着自己腰疼，又含糊了确切位置，故意引着孙贤佑的手一路往下摸。孙贤佑反应过来，捏了他屁股一下，压住他的肩膀，也不管他脸扭来扭去不想被亲的样子，直接就亲了下去。
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挣扎的间歇忽然有东西从口袋里滚落到地上，又被他迅速地一把抓起来藏在身后，面对孙贤佑探询的目光也只是状若无辜地摊开两只手。被看见的惊喜就不是惊喜了。他悄悄把硌着后腰的小盒子塞回裤兜，坐起身，在要从车的后排出去之前又亲了一下孙贤佑的脸。
来之前排好的计划第二天就被他全部推翻了，他本来也不是个爱出门的人，随口找了个理由就心安理得地天天粘着孙贤佑。
“真的不去环球影城？你前两天不是刚说想去的吗。”窝在宿舍的地毯上吃着玉米片看电影的时候，孙贤佑一边打开冰箱递冰可乐给他一边问。
“虽然很想去，但是明天有雨，后天又是周末，”李玟赫接过可乐，抓着孙贤佑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顺势靠在宽阔的肩膀上，“贤佑哥不觉得这样也很好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毯，头碰头看着同一块电脑屏幕，李玟赫在毯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看的是不需要动脑的爱情喜剧，李玟赫时不时笑得往他怀里靠，鼻子也笑得皱起来。他总是忍不住去看笑起来像小孩子一样的李玟赫，电影也看得断断续续。
他看着李玟赫。比起印象中刘海长长了一些，随手拨散时会遮住眼睛的上半部分，但遮不住专注时亮晶晶的眼睛里透出的光亮。他伸手把李玟赫的刘海拢到鬓角，侧脸的线条精致又漂亮，嘴唇被主人无意识地咬着又松开，即使是放松状态，唇角也微微翘着。
李玟赫察觉到他的视线，望了过来。他没注意到视频几分钟前就暂停了，放玉米片的碗也很久没动，只顾着用手指从李玟赫的鼻梁滑到鼻尖，又抹过嘴唇的边缘。
为了接吻而闭上眼睛的时候，电影的结局已经没人在意了。李玟赫按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吻他，滑落的毯子和脱掉的衣服一起被随手甩在地上。比梦里还要甜蜜的现实在孙贤佑面前铺展开来，他抱紧李玟赫的腰，像是要确认李玟赫确确实实在他怀里一样，从脖颈吻到锁骨，在开始发烫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李玟赫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略微沙哑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贤佑哥这次想怎么对我？”
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咕咚一声。那天挂断电话之后的口干舌燥好像又回来了。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捏住李玟赫的下巴，李玟赫已经俯身凑近，下巴抵在他手掌上，微微歪过头，露出看似天真的笑容。
他怀里天使外表的小恶魔对他眨眼，亲他的嘴角，又不忘在他的耳边补上一句，“哥别像上次一样咬那么重……我会出不了门的。”
是计谋啊。他没有戳穿，抓着李玟赫的腰往自己怀里按，性器隔着内裤互相磨蹭。李玟赫伸手在他胸前胡乱捏了两把，推着他仰面躺在地毯上，在被他握住半硬的性器套弄的时候喘着气，不自觉地动起腰。
“先别动，玟赫。”孙贤佑忽然叫住他，同样喘息着，另一只手架在他胯上，不让他动，“待会比较累，省点力气。”
“要我……骑上来吗……”他的脸颊飞起一层红晕，像是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身处的姿势一样，语气也不确定的含糊起来。好像能行，不过这要怎么……没给他做出反应的时间，要被他的身体吞进去的东西就气势汹汹地顶着他下腹了。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孙贤佑，但除了被塞进手里的软管装的润滑剂，就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帮助了。和之前隔着屏幕被看着的那次不一样，他清楚地感受到孙贤佑落在他身上的炽热目光，和落在他后背上似乎有安抚意味的轻抚。
他把脸埋在孙贤佑的肩膀上，挤出润滑剂，摸索着自己身后隐秘的部位，声音参杂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别看我……”
“好。”孙贤佑揉他的头发。但只是答应了不看，没说不可以摸，他咬着孙贤佑的肩膀给自己做扩张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捉住，手指毫无防备地被一下推进深处，弄得他惊叫出声。
“别、别……呜……”明明是自己的手，现在却好像是在被动接受侵犯一样。孙贤佑炙热的呼吸喷吐在他耳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咬着他的耳朵，舌尖舔过耳廓和耳垂，克制着欲望似的轻轻喘气。
等到内壁能顺畅地容纳下三根手指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顶在肚子上顶端流着水的大家伙，往自己腿间送。摸准位置吃进身体里的过程磨人得狠，只是刚开始，额头的汗就要混着眼泪一起流满脸了。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就这么坏掉，不知所措地缩紧身体，又在安慰的深吻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然后要怎么做……？他努力回想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视频片段，腰往后仰，却只能不得要领地扭动两下，靠手费力地撑住身体，艰难地吐出又吞进，还是孙贤佑握紧他的腰调整位置，才顺畅地动起来。没有力气了就小幅度地晃，匍匐着，手抓着淌着汗的结实臂膀，用打着颤的呻吟磨孙贤佑。
结束之后他累得眼皮都要抬不起来，还不忘支起脑袋要孙贤佑吻他，接着卸了力气似的趴在对方胸口，心跳声渐渐重合的时候困意也上来了，正想就这样睡着，孙贤佑抱住他，先是坐起来，又抬着他的两条腿夹住自己的腰，尝试着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嗯？”他困倦地挤出一个音，懒得动，就干脆由着对方去了。
李玟赫再睁开眼睛已经在床上躺着了，侧躺着，手臂搂着孙贤佑的肩膀，一条腿蜷着塞在对方腿中间。想收回一只手臂的时候，那只手被抓着，又往孙贤佑怀里揣了揣。他把额头靠在孙贤佑的肩膀上，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就算他再怎么刻意想要在孙贤佑身边多待一会，要回国的日子来得仍然很快。他从仓储式超市的货架上拖下一袋薯片，想到明天就要回国，心情就有些怅然。之前的两年大约是因为住得近，又总是在睡不着的夜晚不请自来地往孙贤佑的住处跑，没有什么共同生活的回忆，反而在这短暂的一周里积攒了不少。
短暂假期的第三天，等待着轰鸣的投币洗衣机停止转动的半小时里，他用了十五分钟去期待未来的同居生活。晨起时沾着牙膏泡沫的亲吻，衣柜里相互挤占的衣服上同样的柔顺剂和洗衣液的味道，购物车里泾渭分明又和谐共存的高热量垃圾食品和蔬菜沙拉鸡胸肉全麦面包。孙贤佑有晨跑的习惯，等他睡醒刚好赶得上把脸埋进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的胸膛，睡眼惺忪地再赖五分钟的床。
像是察觉到他的失落，回去的时候孙贤佑绕了远路。直到暮色沉沉，李玟赫正疑惑着是不是车里的gps导错了路，开了车窗才看见棕榈树。离沙滩还有些距离，已经能感受到海风裹挟着些微的凉意从海面吹过来了。
孙贤佑把车停在沙滩边上，开了后备箱的门。杂物往角落里堆，腾出储物箱的顶端放食物和饮料。两个人坐在后备箱里喝着可乐看日落，李玟赫抱着膝盖，看着太阳完全沉到海里之后，扭过头去问：“哥怎么突然想起带我来这里？”
“来洛杉矶之后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附近跑步。冬天天亮得晚，就会顺便看看日出。知道你生病的第二天，看着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的时候，我忽然在想，那边已经是晚上了，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在好好休息。”
孙贤佑握着可乐罐子和他碰杯，“玟赫不是喜欢大海吗，但总是错过。在日本的那天说好要去看海，但下了暴雨。因为你一定要出门，我们还吵了架。”
“所以之前给我发了那么多海边的照片？是因为这个吗？”
“嗯。不过发了照片之后，又觉得一定要让你亲眼看到更好。”
其实没关系的。李玟赫想说又说不出口，想起自己赌气没带伞就冲进暴雨里，漫无目的地跑了一段，狼狈地蹲在街边的屋檐下躲雨，头发和衣服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不再有水珠落在鞋面上时候，他以为雨停了，抬起头，发现头顶上有伞罩下来。他刚看见孙贤佑的眼睛就迅速望向别处，脸埋在膝盖上，说别管我，雨停了我自己会回去。
明明是不想赶他走的。倔脾气一上来他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得不到想要的玩具就赖着不走的小孩子。孙贤佑要是直接走了他会生气，现在这样给他举着伞自己淋雨他也生气，两个人像是比赛生闷气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各自气鼓鼓地憋着心事。
他忘了是谁先爆发的，没发挥什么作用的伞被丢在一边，只剩下在暴雨里紧紧拥抱着接吻的记忆。那是个负气的像要把彼此的嘴唇咬出血似的吻，泪水和雨水混杂着淌过脸颊，李玟赫的世界忽然小到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手里攥紧的衣角。
“我……那个……准备了东西想给贤佑哥。”开口的时候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李玟赫低下头去捏了捏鼻子，把盒子掏出来，递给孙贤佑。
“本来是想送手表的。想起哥总是换着戴就换了别的。”
银戒指在黑色的丝绒上闪着细微的光。戒环接合的位置中间断开来，一边是鲸鱼圆钝的头，一边是上扬的鲸尾，内圈刻了鲸鱼肚子上的条纹，外圈摸得出波浪纹样的浮雕。
“是我自己画的设计图，里面也刻了名字的。只有这一个，所以不喜欢也不许丢，要一直戴着。”他越说越没底气，一直摸着耳朵，不敢抬头，“今年的生日没法当面送礼物，所以提前准备了。”
一到这种时候，他又想逃跑了。像是心脏吊在喉咙口一样紧张。当然是有两个的，另一个一模一样，只是刻了不同的字的戒指就穿在链子上挂在他脖子上呢。
“要戴在无名指上吗？”孙贤佑自然地问。
“随便啦！反正必须收下。”李玟赫转过身，迅速冲向车身侧面，拉开车门钻进去，砰的一声甩上门，把发烫的脸埋在手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翻过来看屏幕上推送的消息通知。
“我很喜欢。”
“礼物和送我礼物的人，都很喜欢。”
他宕机了。抓着手机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觉得脸烫到要爆炸了。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差点惊叫着跳起来。
“回去吧。”
“嗯。”
回去的路上车里沉默了很久，只有晚间电台的音乐声在车里飘荡，好像又回到了送走孙贤佑的那天。但现在他心里满溢着的不再是分别时的迷茫和不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爱意。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晃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他披星戴月地来，这下又要追着太阳的尾巴回去了。要进海关之前告别的时候，孙贤佑抱住了他。他愣了一下，想起穿的恰好是连帽卫衣，于是拉起了帽子遮住脸，抓着孙贤佑T恤的领子亲上去。
回国两个多月之后的现在。他拖着箱子，站在孙贤佑的公寓门口。起飞前的电话挂断之后他收拾东西忙得忘了时间，闹钟也忘了设，睡得迷迷糊糊还是被电话叫醒的。
刚开门，孙贤佑就看见了他身后的箱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抢了先。
“我被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去。”他踢了踢箱子，“哥要不要考虑收留我一下？”
孙贤佑看着他只是笑，侧身留出位置让他进门，又在关上门之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左手碰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出轻轻的金属敲击声。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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