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玟赫叼着牙刷，闭着眼睛用牙杯接水。昨天晚上折腾得太晚，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催促出门的闹钟响起来，他匆忙洗漱完，揣了一瓶牛奶出门往地铁站跑。他跑下楼梯，正好赶上列车进站，跟着人群挤进车厢，在车厢连接处捡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
虽然开玩笑说孙贤佑不在没人接送他上下班，但除去约会和恶劣天气，他总共只在上班路上坐过三次顶头上司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孙贤佑在副驾驶接工作电话，偶尔夹几句英语，他在后排叼着饭团争分夺秒地改方案，部门着装要求不严格，他就总穿着卫衣和拖鞋去上班，车里的空间被切分成矛盾又和谐的两块。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孙贤佑的手从前排伸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还粘在键盘上，没领会对方的意思，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脑袋往前探探，搭在那只手上，嘴里嚼着的饭团还没咽下去，口齿不清地问：“干嘛？”
孙贤佑抹了一下他的嘴角：“粘到饭粒了。”
他喔了一声，准备继续工作，低头之前在车内后视镜里撞上了孙贤佑看向他的视线，急忙推了推眼镜，往下看去。
孙贤佑的袒护和爱总是让他惶恐。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他没想过下床之后两个人还会产生什么新的交集。随处可见的小破酒馆，和身姿凛然到只是站在门外，就好像划开雨夜翻腾的雾气的alpha，违和得像是两个世界。
他一度以为孙贤佑走错了门，或者像他一样，只是借个地方避一避风雨。他的伞借给了粗心的朋友，幸好住得不远，等雨小一些，披着外套跑回去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脑，他坐到平时喷了仿制信息素香水也不敢招惹的顶级alpha身边去了。
“你不住在这附近吧？”
“嗯，”alpha一只手撑着额头，不自觉地露出疲态，“送一个朋友回家。”
朋友？还没等他问出口，alpha又说：“抱歉，可以坐得离我远一点吗？我身上沾到的味道会有点重。”
“啊，没关系的，我闻不到，”他说着，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是对omega的信息素过敏？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应该是我的原因，让他过度散发气味了，”alpha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呃，他被我的信息素影响了，我只能设法先让他冷静下来。”
“我以为你们会喜欢主动的omega。”李玟赫挑起一边眉毛。他平常能接触到的那些alpha，大部分连假冒的omega信息素都分辨不出，清醒过后又指责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替代品。他不在意，耸耸肩，从恼羞成怒的alpha面前走掉。
反正第二天就不会再见面了。一向活得恣意任性的小骗子beta大大咧咧地靠过去：“我也住在附近，要去坐坐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可没喝酒。呼吸和身体只在夜晚短暂地交叠，白天再回到两条永不交汇的轨道。他身上留不下alpha的标记，消失在人群里，就像水滴消失在水里。
他甚至不需要问alpha的名字——知道对方比他年长一岁，这就够了。
“太暧昧了，”他说，避开alpha贴过来的嘴唇，“我不和陌生人接吻的，哥。”
陌生吗？眼前的alpha刚刚和他做过一回爱，翻不到合适尺寸的小雨衣，浓白的液体全热乎乎积在他股间。他翻过身趴着，漫不经心地说：“夜还长着呢。”
雨也还没停，这样的夜晚最适合做一些和雨声一样潮湿的事情。低气压和涌动的情潮让他的精神也懒散起来，沙哑的呻吟随着身后的撞击溢出唇边。他听见alpha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攥住他两只手腕往后拽，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一只瘦长细窄等着被填满的袋子，在愈发猛烈的肏弄里飘摇。
他很快就后悔说过那句话了。alpha的体力好得不像话，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着想逃，被扣住脚踝拖回来，alpha压在他背上，咬他的耳朵：“别躲。”
“……呃！”他被撞出一声抽噎，撑开身体的性器底端膨胀起来，牢牢堵在甬道里。alpha在他体内成结了，鼻尖抵着他后颈，贴着发育不良的扁平腺体嗅闻。
“哥是第一次和beta做爱吗？标记对我没有用的。”他低着头平淡地开口。身体还没降温，他的头脑先恢复理智了。性爱带来的多巴胺像限时特供，已经超出时间，挂上了售罄的牌子。他这回又会是什么？替代品，还是用之即弃的一次性道具？
“对不起，”他反而听见一句小心翼翼的道歉，“我没想着要冒犯你。”
反正也没有被咬，他只是必须再多洗一次澡而已。李玟赫的心情好像好了那么一些：“嗯。没事。”
大概是被alpha的态度打消了戒心，被问到名字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作了答。随处可见的寻常发音，和beta寡淡的气味一样，是只会待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记忆。
他第二天醒来已经过了十二点，手机里未读消息一长串，夹着一封邮件，提醒他下午两点还有个面试。他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急忙点开地图搜路线，看见预计一小时的路程，立刻拖着酸软到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两条腿下床，去翻衣柜里唯一一套西装衬衫。
他在床边翻找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找不到的手机就握在他手里。床头柜上的杯子接了大半杯水，底下压了一张对折的纸条。他打开看时从中间掉下来一张银行卡，纸条上写着两串数字，一长一短，大约是电话号码和银行卡的密码。
他捏着那张卡，表情有点泄气——昨天的alpha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但已经没时间给他胡思乱想了，他只能飞速地把纸条银行卡和手机一起揣进口袋，跑着出门去赶车。
一向准点的公交车偏偏今天晚点了几分钟。他踩着点火急火燎地冲进面试地点的楼层，好在还能捡到个队尾。从他醒来到现在，一切都好像笼罩在快要完蛋的氛围里一样。还没来得及抓住面试完出来的人打听面试官会问些什么，他的名字已经被叫到了。
等他脑袋空空手脚麻木地从面试的房间出来，走廊里已经一个人也不剩了。面试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会挑刺，翻了翻他带来的作品集，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微笑着和他握了手。比起受宠若惊的狂喜，先来的反而是腹中翻腾的饥饿感。他急忙鞠了个躬，一路小跑进了电梯间。
一会儿要去吃什么呢？一个人去吃韩牛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他看着手机，低头走进停留在12层的电梯，差一点撞到人的时候欠身说了句对不起。
“……玟赫？”
熟悉的声音让他顿住了，抬起头之前下意识地后退——好巧不巧，电梯门适时关上了。他飞快地按下了开门键，捂着嘴咳嗽掩饰尴尬：“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昨晚刚刚见过的alpha抓住了他的手臂，下一句话像一盆凉水，从他头顶直淋到脚底，浇灭他脚底抹油想开溜的冲动：“我记得你的味道。”
“好吧，我是，”他泄气地承认，抬头望着alpha温和的黑眼睛，“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走之前留了一张卡给你。但是离开之后又觉得有点太轻浮了，”alpha的语气还像前一天晚上一样小心翼翼，反倒弄得他不好意思起来，“我一时间没想到别的办法……你昨天晚上看起来很难过。”
他背着手，把衣摆搅得一团糟——他之前不该那样揣测alpha的动机的。
“那，请我吃顿饭吧？我刚刚面试好像很顺利。”
到了结账的时候，那张卡就物归原主了。纸条他也想还回去，被握住手指轻轻扣在了掌心。
“难过的事情可以不用告诉我。不过，如果有快乐的事情要分享，可以打电话给我。”
那家餐厅，没提结婚的话题之前，他们还去过一次。一年半之后的李玟赫在晃晃悠悠的地铁车厢里漫无边际地回想。半杯白葡萄酒下肚，刚好是微醺的状态，他两只手托着腮，乐颠颠地向孙贤佑炫耀，说下个月就要有升职的机会了。
他嘿嘿笑着，歪头看孙贤佑：“我前半辈子的运气，是不是都用来遇到贤佑哥了？”
孙贤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指指他的嘴角——沾到了酱汁。蜡烛的火光在桌面上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罩在暧昧又浪漫的氛围里。那时候他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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