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可以上床的朋友,还是只能到此为止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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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贤佑进门刚换了鞋,鞋架倒数第一排的空位已经被占了。两只球鞋一横一竖,鞋口朝着不同的方向,显然鞋子的主人来时的状态不太对劲。他顺着掉在地上的包和外套找到沙发上的“不速之客”,李玟赫蜷着腿睡得正香,脸上带着酒醉的酡红。他在沙发上坐下,拍拍李玟赫的脸,人没醒,腮帮子先鼓起来。
“醒醒,”他说,“我这里没有第二张床给你睡。”
人还是闭着眼,倒是挤出一句鼻音浓重的梦呓:“不想回家……”
他扶着李玟赫的肩膀把醉鬼摇起来,细软的发梢扫过手臂,过了两秒头也干脆歪倒下来,靠在他肩上。起码还刷了牙,靠得这么近也不讨厌。他又喊了几遍,李玟赫才懒洋洋地抬起单眼皮的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问:“贤佑哥怎么来酒吧找我了?”
还能认得出人,看来醉得不厉害。李玟赫瘫在沙发上仰头看他,上目线圆圆的,眼神在酒精的熏染里还保持着清亮,他一时间忘记了要赶人回家,只顾得上抓住李玟赫问,你连怎么到这里来的都不清楚吗?
李玟赫动作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背搭在额头上,又闭上了眼睛。
“我忘记了,”他答,“好像是有人送我过来的……uber司机?我提前叫好的……”
脸浸进凉水的时候李玟赫终于醒过来,浑身一激灵,从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孙贤佑,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啊哥。我上周没有来还钥匙……”
“又没地方去了?”
李玟赫很慢地点头,又补上一句:“睡觉的地方还是有。”
“太晚了,你就留在这里吧。多的被子在衣柜顶层。”
不需要被子也不需要第二张床。李玟赫爬上床的时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说话。
“客厅的空调好冷。”李玟赫嗫嚅着抱怨。手都是温热的,哪里像被冻到?他没有问,摸索着开了台灯。嘴唇是热的,眼泪是热的,对他敞开的身体也是热的。膝盖压住两只没有肉的手肘,用滚热的东西去堵李玟赫的嘴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高中的李玟赫来了。
高中他们没在一所学校。李玟赫被送去了私立的男高,每次见他总是耷拉个脸,说压力好大。桌上摊着几页微积分习题,他昨天刚讲过的,作答区域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李玟赫听进去没有。
贵族学校的小男生留着过耳的头发,总是有意无意地撩一下,露出右耳的耳洞。他想提醒李玟赫看题,李玟赫终于松开了咬得扁平的吸管口,连珠炮一样发问:“我可以尝尝哥那杯吗?今天天气好好,一会儿要不要再去哪里逛?周末不要总想着学习嘛……哥头发怎么剪这么短,方便擦干么?女孩子不会喜欢的吧。”
他想让李玟赫闭嘴,所以把还剩小半块的巧克力蛋糕塞了过去。李玟赫脸都皱在一起,匆忙咽下去,连吸了几口奶茶:“太甜啦。”
李玟赫被巧克力腻住的时候,孙贤佑不紧不慢地说:“上周刚收到情书。”
“真的啊?!干嘛不告诉我?”李玟赫一激动就忘了说敬语,脸往他面前凑,“给我看看。”
“转学过来的话你也有啊。”
李玟赫就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他低着头没在意,又把解题思路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
“那下次不要剪这么短了好不好?”他听见委屈的问句,“我不喜欢。”
李玟赫喜欢的很多,总是变来变去。不喜欢的却永远是那几样,黄瓜,薄荷巧克力,他和别人走得近。大学有一回他在酒吧撞见过李玟赫,各自身边都有朋友,李玟赫抬眼看到他,酒杯都握不稳。好像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问李玟赫最喜欢的蔬菜是什么。
“黄瓜。”李玟赫回答,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好像有点落寞,他再一晃神,又看不出了。
他估摸着快要散场,去隔壁包厢找人的时候,李玟赫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回到家,走廊的声控灯一亮,看见房门边上蹲着个人。他想装没看见的,但那一头金发实在太显眼,于是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低头看过去:“玟赫?”
李玟赫不回答,也不看他,所以他径自进门,给李玟赫留了一条缝。这么冷的天,鼻头都冻得通红。他要是晚一个小时回来,李玟赫就要在这里再蹲一个小时吗?
暖气蒸得脸热的时候李玟赫默不作声溜进来,问他搬了家怎么也不说,害他大冬天还跑错地方,问了朋友才知道。
“说过的,”他说,“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又发了短信。”
“啊。对不起,”李玟赫连声道歉,伸手摸摸鼻子,“太冷了,我可不可以在贤佑哥这里洗个热水澡?”
李玟赫借用了他的浴缸毛巾和一件旧睡衣,窝在他的沙发里抱着膝盖玩手机,玩着玩着放在一边,皱着眉揉肚子。他找出胃药放在茶几上,李玟赫端着杯子说了句谢谢。那个杯子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现在倒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快十二点了,你还要回去吗?”
李玟赫摇头:“我睡沙发吧。哥有没有多的毛毯或者被子可以借我?”
沙发因为做爱搞得不能睡之后李玟赫睡了他的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他毫无睡意,侧躺着看了一会儿沉静的睡颜,还在回味着沙发上那场荒唐无度的性爱。他揪着李玟赫说的喜欢不放,李玟赫咬着他的嘴唇说,“一定要喜欢才能做爱吗?朋友也可以。”
细细的铂金链子上坠着个塑料吊饰,玻璃纸一样闪着廉价的彩色的光。他嫌晃得眼晕伸手要去解掉,被李玟赫按住手,扣着手腕往下身带。
“你不戴这种项链吧。”
“嗯朋友……朋友送的……”锁骨上的痣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咬住李玟赫的锁骨,嘬着被咬过的地方吸,“不要留印子……不想被看见。”
李玟赫的腰往他腿上沉,把他的性器吃进去很深,两手搂着他脖子拱进他怀里:“不咬锁骨,哥咬这里好不好?”
用手使劲去拢才捏得出一点乳肉,他一边想着该把李玟赫喂胖一些,一边把胸前咬得一片通红。李玟赫的身体比嘴听话,几下就操开,他揉着两瓣浑圆的屁股,性器滑脱出来,又被李玟赫扶着塞进自己身体里去,跪在他腿上,大腿分得很开,内侧的肌肉线条绷出来。
四角内裤被他拽成一长条,卡在臀缝中间。底下拨开一小块,穴口已经被操成了个圆圆的小洞,黏稠的液体溢出来,又被他的性器再顶进去。
“别扯坏了……我回了家才能换……”
扯坏了才好,孙贤佑想。李玟赫戴着别人送的项链来和他做爱,他就要让李玟赫屁股里塞着他的精液和撕破的内裤回家。平时找不到人,见了面就做爱,他不知道自己算是李玟赫的哪一类“朋友”。
“哥吃醋了?”李玟赫声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我的手指还空着呢……送我点什么吧。”
他知道戒指套不住李玟赫。但围着他摇尾乞怜的小狗的尾巴套得住他。
他拖着喝到桌子底下去的李玟赫回家那回,背上的人像比平时重了一半,没骨头似的往下溜。听说是和人赌气,多喝了一杯,结果断片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为了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家,他的摩托车丢在了酒吧门口。李玟赫陪他去取,回程的路上跨上摩托车后座,搂住他的腰。
“他们说打了你爸妈的电话都没接,”他丢了一个头盔给李玟赫,“如果我也没有接电话,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总会想办法送我回家的嘛。”
他拧了拧车把,没有说话。他走到卡座边上的时候,李玟赫躺在地上,手还死死地抱着桌腿,旁边围了三五个人,都没办法掰开他的手。
“回家了。”他说。
酒精菜鸟乖乖松开手,被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现在坐在他后座,为了说话掀开了面罩,眼睛被风刮得睁不开,头发也乱七八糟。
“我不可能每次都正好有空来找你,别再喝多了。”
李玟赫在后视镜里撅起嘴:“哥陪我去我就少喝。”
他不理会李玟赫的撒娇:“送你回宿舍?”
“再晚一点嘛,”李玟赫头靠在他背上,轻松地问,“贤佑哥载过别人兜风吗?”
那天的摩托车骑去了哪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买了两个球的冰淇淋,一个芒果一个薄荷巧克力,李玟赫只吃了没挨到薄荷色的那一半,嫌恶地盯着勺子上粘到的青绿色的奶油。他凑过去,鬼使神差地舔掉,李玟赫手腕一抖,差点把纸碗脱手扔出去。冰淇淋化得很快,两种味道融在一起,剩下的部分就全归了他。
“为什么不喜欢薄荷巧克力?”他问。
“我才不吃牙膏做的冰淇淋。”
李玟赫听起来气鼓鼓的,他就笑,舀了一勺冰淇淋往李玟赫嘴边塞:“尝一口又没什么。”
迂回一圈还是进了他自己的嘴。他扔掉空碗回来的时候,李玟赫正在江边打水漂,石子嗖嗖弹出很远才落水,他一走过来,石子就咚一声掉进了水里。
“算啦,回去吧。”
李玟赫拍拍手上的灰回过头,侧脸被余晖镀上柔软的金边,连脸上细微的绒毛也好像发着光。他忽然想亲上去,以为李玟赫会躲开,结果结结实实啃了一嘴。
李玟赫愣了好久,低着头摸嘴唇,摩托车都开出去半条路才小声抱怨:“果然就是牙膏味……”
每次李玟赫不打招呼跑来借宿的第二天,他都得搭进去一顿早餐。在别人家还总要赖床赖到接近中午才起,那个人如果不是李玟赫,第一次之后就要被他扫地出门。他留了面包牛奶给李玟赫,想了想,又加了个单面煎的蛋,有意煎得生一些,进微波炉转一圈出来还是溏心。
也不能全怪李玟赫,是他早上又再要了一次,他偏好温柔的性爱,侧躺着从身后搂住李玟赫的腰,两个人的身体勺子一样贴在一起,缠绵得像爱人。
“别闹……”李玟赫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听之任之,乖乖地被他揉开穴口顶进去,一条腿抬起来,被他手臂架住,翻了个身,托在身上操,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小动物一样的轻喘,在温柔的床事里补眠。不算瘦,但又只有屁股捏的出肉,圆乎乎的,刚好能被他张开的手掌兜住,捏两下又要顺着指缝往下漏。
他既希望李玟赫睡得再沉一些,又希望李玟赫清醒着和他接吻。醉的时候满眼都是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在笑,眼角却耷拉着,我给哥操,哥看看我好不好?
他不知道李玟赫是心大还是对他不设防,被他捧着屁股揉,性器塞在穴里搅还能睡得很沉,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呻吟。他揽住李玟赫的腰又翻回去,夹着两条又细又直的腿并紧。小丘间的圆洞被捣得松软,进出间带出滑腻的水声和黏稠的液体。
“几点了?”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问,手指摸上他的性器,本能一样往自己穴里塞,“再往上面顶顶……嗯……”
“八点零五,继续睡吧。”他说。李玟赫醒了又没完全醒,哼哼唧唧几下又不作声了。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李玟赫睡在被照亮的那一半里,泾渭分明的一条阴影隔在两人中间。也许有些东西是不该被摊在阳光底下的。他摩挲着李玟赫的脸颊,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做爱。
孙贤佑晨跑回来吃过早饭,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李玟赫已经坐在餐桌边喝牛奶了。低着头,煎蛋和面包都没有动,看见他出来还吓了一跳。
“不上班吗?”
“今天周日,”他拉开椅子在李玟赫对面坐下,反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想早点回去,”李玟赫三两口清空盘子,仰着头用牛奶往下顺,含糊不清地说,“哥不用帮我热牛奶的,反正最后都会凉掉。”
他顺着李玟赫总是从他身上游离开的视线看去,发现是他留给对方的备用钥匙。李玟赫把备用钥匙推到他面前,下定决心一样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拉拉扯扯了三五年,他们终于在这间公寓里提到以后。
“啊。下个月到期要退租了,差点忘记。”他收过钥匙,顺手放进口袋。
“要搬去哪里?”李玟赫问。
“看了好几个地方,还没定。工作正好也有调动,想住到新的办公地点附近去。在江南那一带……你也住在那附近吧?”
“啊……嗯。”
李玟赫看起来心神不宁,捏着空玻璃杯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他问,“昨天晚上累到你了吗?”
“不是的。……我以为哥不会再管我了。”李玟赫呼出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睛,视线对上之后又低下头。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今天早上又……”
原来醒着啊。孙贤佑尴尬地挠头。陷在困意里的身体又软又暖,任他摆弄。他插进去的那一下李玟赫大概就醒了,装作熟睡的样子一直等他做完,被抵着深处射精还要摇一摇屁股往他怀里蹭。他那时只觉得可爱,拍了一把一撞就颤两下的臀肉:“这么喜欢我弄在里面?”
“我怕你喝醉了不回家,总在外面晃。”他知道自己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单纯。想和一喝酒就格外依赖他的李玟赫做爱,想听一句不知道真假的我爱你,发泄完欲望的第二天早上再体贴地热一杯牛奶。他要是真的体贴,就不会放任李玟赫一次又一次喝醉,也不会把一切的冲动和欲望都推到黑暗里去了。
“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天天都喝醉,”李玟赫抱着膝盖,说着说着忽然抬头看他,“哥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
他随手把脖子上的毛巾盖在李玟赫头上:“还没睡醒?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买咖啡。”
“……榛果拿铁加一泵糖浆。”
“知道了。”
吃饭了吗?要吃什么?不上床的时候话题弯弯绕绕总要回到这两句话上。李玟赫喝了两口咖啡,杯子往桌上一戳,人是醒了,嘴巴也跟着一起醒了:“刚刚夸我两句不就好了,我在减重又不能喝甜的。”
他要伸手把咖啡拿走,李玟赫手又按在杯盖上,鼓起脸戳自己左边的颧骨,“这里线条都不锐利了。”
“按时吃饭少喝点酒,”按李玟赫的性子喊他去运动肯定不会去,保持体重的方法想想就清楚,“老是一天只吃一顿身体怎么受得了。”
“有时候工作忙起来哪顾得上啊,”李玟赫撇嘴,“哥不会每天都吃早餐吧。”
他点头。
“算了不争这个。……没意思,”李玟赫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忘带走那杯咖啡,还是老样子争辩一落下风就找借口终结话题,“不回家了,中午还有杂志拍摄。”
李玟赫走到门边又退回来一步,终于抓到他把柄一样说:“哥在床上怎么不体贴我?腰都快被撞断了。”
没等他解释门就啪地甩上,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把那句“是你要我那么做的”咽下去。床上热情又粘人,床下事少不纠缠,不考虑其他因素,李玟赫确实像个完美的床伴。
朋友。这个词从李玟赫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暧昧又无情,他们不能做清醒着沉沦爱欲的情人,也做不到普通朋友那样单纯的互相关心。精神和肉体各过各的,倒是很有成年人的风格。
他收拾前一天晚上被李玟赫弄乱的沙发,在地毯上捡到一张过了塑的拍立得。是从包里不小心掉出来的吗?他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上的李玟赫抱着一只猫,笑得很傻,不太像他。底端用记号笔标注了日期,是李玟赫刚高考完那天。本来是一张废片,图像从空白底片上显出来的时候就被李玟赫一把抓过去,咋咋呼呼地说拍得太傻了不许看。
孙贤佑翻到反面,塑封里面写了行字,骂他是笨蛋,末尾还写了两个感叹号表示语气的激烈,塑封上还有行看起来更新鲜的字迹,小小的挤在一起,他花了几秒钟才看清。
“玟赫是笨蛋。”
他把照片随手夹进茶几上的书里,准备下次还给李玟赫。
李玟赫下一次登门只过了三天,背着双肩包坐在公寓大厅里,像放了学等家长来接的小孩。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歪着头斜倚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被他拍拍肩膀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进电梯。
没喝酒,但状态一样颓,靠在轿厢扶手上低头玩手机:“和室友吵架了,我能不能在贤佑哥这里住几天?”
“怎么不回你父母家?”
“二十六岁了还因为这种理由回家怪幼稚的,”李玟赫跟他说话依旧低着头,手机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打在脸上,头发前两天大概刚剪过,刘海和鬓角都剪得很短,跟本人的性格一样毛扎扎地支棱着,“太烦了,想给自己放个假。酒店又没人情味,不喜欢。”
户型拥挤,窗帘遮光不好,热水器老旧,十五分钟洗不完就只能冲冷水澡,李玟赫不知道抱怨过多少次,一遇到什么事还是往他这里跑。
热水器的阀门换过新的,两个人还是习惯掐着表洗澡。李玟赫懒得动,就被他按在浴室里洗洗涮涮。
“洗狗也不能这么洗啊……”李玟赫抱怨,热水兜头浇下来就老实地闭嘴屏住气,抹一把脸上的水又说,“哥温柔一点嘛。”
对谁心软都不能对李玟赫心软,养不熟的小狗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头给他一口,明明没有什么杀伤力还要抱着掰扯。他把李玟赫的头发揉成鸟窝,玻璃门一关退出去:“身上自己洗。”
一磨蹭就磨蹭了二十分钟,他担心出了什么事进去看,李玟赫蹲在地上仰着头冲水,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转头看向他,舌头舔舔嘴唇:“哥过来操我。我洗过了。”
“心情不好?”
潮湿窄小的淋浴间里满溢着温暖的水汽,李玟赫额头抵在瓷砖上,被他一只手护着,腰也捏在他手里,被他撞得直喘,只能用长长的呻吟来回答他的话。总是这样说不了几句话就滚到一起去,李玟赫一舒服就冲他撒娇,不存在的尾巴摇得很欢。
二十岁之后就不是那种无话不说的关系了。他隐约觉得吵架的原因不简单,又没有立场去问,只能扳过李玟赫的肩膀亲上去。李玟赫上半身在他怀里拧着,有温热的水珠擦过他的脸落下。他扭开水龙头,李玟赫的舌头钻进他唇间,勾着他舌尖吮。热气蒸腾着,空气开始发闷,他攥着李玟赫的手腕,身体交叠的地方滑腻腻的,性器动两下就滑脱出去,顶在臀缝里,又被喂不饱的小嘴吞进去。
热水一停,甜腻的呻吟充斥着浴室,李玟赫站不住,扶着他的胳膊坐下来,两腿分开跪着,被他顶得往前缩,又撅着屁股往后送,性器戳着他掌心,揉几下就射出来,吸着他的甬道一阵紧缩。他按住李玟赫的腰,顶着深处的软肉搅,全射在里面还要堵着再顶两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液体。李玟赫自己清理干净,被他裹在浴巾里拧头发。
他留下收拾残局,李玟赫就瘫在沙发上吃黑巧,手机响了几次看也不看就按掉。
“干嘛不接?”他在李玟赫身边坐下,顺手把茶几上的东西归成一堆——补铁剂,酵素,装在小药盒里形状各异的药片。全是李玟赫带来的。
“不想管,冷几天就好了,”坐没坐相的人往他身上一倒,“反正我又不会哄人。”
他刚要说话,李玟赫又说:“但我不会跟贤佑哥吵架的,我还得有个地方睡觉呢。”
孙贤佑懒得接茬,走到冰箱边上去拿饮料。一看那双狗狗眼,他又只能无底线地纵容李玟赫了。他拿着两听冰啤酒回来,丢给李玟赫一听,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你还是喝醉了比较可爱。”
“不是哥说让我少喝点酒的嘛,真狡猾,”李玟赫握着啤酒罐和他碰杯,“哥刚刚是不是夸我可爱了?”
他装傻,别过脸去翻书,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不是说拍得挺傻的么,怎么还自己收起来了。”
“就是拍得傻我才要自己收起来啊,”李玟赫收起拍立得照片,“还好没丢在别的地方,被别人看见我都不好意思要回来。”
一罐啤酒见底,李玟赫又变成了晃晃悠悠的样子,反应慢半拍,被叫两下名字才歪着头看他,下巴支在茶几上,随时要睡着。
“玟赫。”
“……嗯?”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李玟赫在直球的问题里低着头,过了几分钟才很慢地说:“喜欢的东西会被我搞丢……所以不喜欢。”
他一个大活人,哪会那么容易丢。李玟赫要是喝酒把自己弄丢了,他还得费心费力去找。孙贤佑还想再问,小笨蛋已经张着嘴睡着了。他只能作罢,扛着李玟赫回卧室。做爱时说的话不算数,醉酒时说的话不认账,倔得厉害还要一直用湿润的眼睛偷看他。纸做的城墙一碰就倒,结果谁都没心思戳破,只是隔着墙聊天。
他抓住李玟赫搭在肚子上的左手,握在手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属于职业模特的漂亮的手。李玟赫高考完拖着他去补过生日,电影散场又去了猫咖,一只猫在他膝盖上自来熟地打起盹,李玟赫坐在他旁边,轻轻地给猫顺毛。
“我不想去上大学了。”李玟赫说。
他挠了一下猫的下巴,猫呼噜起来,问李玟赫要做什么,被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拍立得相机塞进他手里:“哥给我拍张照嘛。等我出名之后很值钱的哦。”
两个人的联系在那天之后逐渐变少,他再见到李玟赫是在杂志的边角,左脸对着镜头,指关节抵着颧骨,表情是他没见过的冷硬,锐利得像一颗切割过的宝石。再后来,李玟赫蹲在寒风里那天,已经是去过时装周走秀的小有名气的模特了。遇到他的那回是庆功宴,李玟赫撇下一桌人,巴巴地送上门给他操。
李玟赫遇到什么事情都会第一个和他分享的。他忘记了。他不问,李玟赫也不说,两个笨蛋一样绕着一个称呼打无谓的拉锯战。
小笨蛋睡醒之后他开始试着捕捉李玟赫偷看他的视线再看回去,李玟赫躲了开头几次,晚饭的时候干脆托腮盯着他看,还要心虚地提高音量:“干嘛?”
“手机响了。”他说。
李玟赫接起电话,听见对面的声音又立刻挂掉,苦着脸趴在餐桌上。他故意不看也不问,胶着的眼神落在脸上照样淡定地吃饭。
“我和经纪人吵架了。”
“你和经纪人住一起?”
“前男友啦……也是经纪人,”李玟赫越说声音越小,“早就分手了,但是还要一起工作……所以……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
“因为不想一个人去住酒店。”
孙贤佑站起来要收拾碗筷,又被李玟赫按回去:“没有那回事。……没有前男友。”
这回眼神里的落寞没藏住,被他抓了个正着。像流浪久了的小狗,习惯了被丢来丢去,被摸一下头反而更害怕。不想被丢掉,所以借着酒精和谎言的掩护,绕着他流浪。
“我们不是朋友,玟赫。”他看着自己被李玟赫抓住的手腕。李玟赫松了手起身要走,又被他反握住。
“你觉得是朋友也没有关系,但我从来不和朋友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