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贤佑总是反复地做一个相同的梦。故事始于一只伸向他的手，终于果冻一样清澈的海，有时候是在船上，有时候是在沙滩，他犹疑地愣在原地，得到一句带着笑意的催促，只得跟在李玟赫身后潜进海中。
他憋了口气，沉进微凉的海水，看着吐出的气泡徐徐上升，恍然反应过来水下竟也可以呼吸，正要开口叫住李玟赫，对方已经微微笑着转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
这声音像自他脑中发出。果然是梦。他伸手抓住李玟赫右手手腕，不需要张嘴，声音就流进对方脑海。
“我以为……我们结束了。”
“什么话？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
可是……
“过来，到这里来。”
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李玟赫的手温柔地掠过他的颊边。这不是真的，但……李玟赫的嘴唇贴近了。只剩撞击着耳膜的朦胧水声仍在提醒他，这里是海底。他几乎要忘记和李玟赫接吻的感觉了，那张总是得理不饶人的嘴闭上的时候是这样柔软可亲吗？
“不许走神，贤佑哥。”
他记得的。舌尖的触感勾出他心底的颤栗，他们之间亲密的程度远不止如此。李玟赫说过，要和他做爱，一直做到厌烦为止。
这个梦旖旎得有点烦人。身前的人有时轻得像一团泡沫，有时又沉甸甸充满实感，他抓不住李玟赫，只是跟着对方的节奏在水中跳起怪异的双人舞。他松开手，李玟赫反而贴上来，指尖钻进他的指缝，侧过脸，用自己的嘴唇去填满他嘴唇的弧线。
玟赫。他在脑中呼唤。没有回应，只有绵长柔软的吻。他花了一分钟去分辨包裹住身体的温暖潮湿的感觉究竟是来自海水还是李玟赫体内，直到李玟赫的一声轻喘替他得出答案。
……漂浮在水里做爱？孙贤佑觉得荒谬，伸手去推身后的水，手碰上的却是充气座椅带弹性的椅背，再抬起头已经身处干燥的岸边，李玟赫抓住他的手架在自己胯上，皱着眉头俯下身，把手指点在他嘴唇上。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体的，”李玟赫说着，用身体的更深处纳入他的器官，“看看，多合适……我怎么会想着离开哥？”
他不说话，手从额头开始摩挲起李玟赫的脸。那张脸并不比他自己的陌生，即使在梦里他也记得所有的细节，他用指腹抹过李玟赫的嘴唇，两指捏住对方的下巴，主动吻上去。
闭上眼睛，再睁开。孙贤佑在漆黑的房间里醒来，空调半夜关了，他出了一身汗。他摸索着去开床头的灯，不慎将什么东西扫落到了地上——他果然还是没适应李玟赫放东西的习惯。他走进浴室，梦的余韵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李玟赫的回应没以前热情，考虑到入伍，也算情有可原。但他出演的音乐剧，李玟赫从第一场缺席到最后一场，不见花也不见人，只有寥寥几条通话记录，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对他说恭喜。
“你也去尝尝思念的苦吧！”
他只当那是李玟赫的又一个玩笑，等迟发性的疼痛到来才恍悟。
明天晚上，他会打给李玟赫。
—
“喂？”
“我正要打过去来着……怎么了吗？”
“我昨晚梦到你了。”
“什么样的梦？好的，不好的，还是……？”
孙贤佑轻咳一声：“后面那种。”
“啊。”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语速变得飞快，“哥太想我了是不是？抽空见一面吧，我想想……大概后天？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我请客。”
光是听到这几句话，他都能想象出李玟赫着急忙慌的样子。孙贤佑决定再加一把火：
“我爱你。”
“噢。好突然……我也爱你。但是我得挂了，拜拜。”
“撒娇环节呢？”
“没有啦！”
通话结束。他猜到李玟赫接下来要做什么，打开了kkt的界面等着。
——不准笑我。
——觉得可爱才笑也不行。
——已读不回也不行。
他一直等到第三条消息弹出来，才开始敲回复。
——这样也可爱。
——贤佑哥你今天真的有点粘人。
——你不是只愿意听好话吗？
——好吧。我只是……其实我也很想哥。
——我给你留了票，我以为你会来。
——我不能去。我后天再解释。
他暂时放下心，又想起昨晚的梦。记忆里也有这样依偎在一起度过的无所事事的下午，窄窄的一张单人床，两个人得紧贴着才能躺下，李玟赫睡不惯他的枕头枕在他胳膊上，不着调的话说着说着困意袭来，只留下轻轻的呼吸声。
仍然看不透，但至少安静了。他紧了紧另一只手臂环住李玟赫的腰，在微张的唇上轻啜一口。
爱好像真的是很没有逻辑的东西。读不读得懂，他都一样爱李玟赫。
—
转天的咖啡厅，孙贤佑照例早到了几分钟。天气不算太热，坐在室外正合适。李玟赫晒黑了点，精神还不错，上身的白T恤外罩了件挽起袖子的淡蓝色衬衫，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先吸了一大口冰拿铁才开口：
“哥最近过得好吗？”
“嗯。”
“我把休假都攒起来了，所以没去成，对不起。”
他看出李玟赫的束手束脚：“只是因为这个？”
“这说不通吗？唉。”李玟赫往后靠了靠，视线开始游移。
“贤佑哥一定要听实话的话……好吧。”他叹气。
“太耀眼了觉得不好接近之类的？总之是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说不好……我觉得很好。而且……”
“而且？”孙贤佑追问。
“好吧，好吧，”李玟赫手肘支在桌上，两手捂住自己的脸，“也许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和别人接吻。所以别再问了。我是真心想祝福哥，也不是故意不去的。”
李玟赫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像是有意要盖住自己的声音：“……两次见面间隔的时间，过得太慢了。我有多期待见面，过后的落差就会有多大。好狡猾啊贤佑哥，明明没做什么我就擅自觉得人生被操控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不见我？”孙贤佑说着，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为什么觉得我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李玟赫拘谨地用两只手握紧了杯子，眼睛望着杯身流下的水。
“我把哥想得太好了，又或者，太坏了。我不知道我得到的和付出的东西是不是对等的。哥好几年之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什么问题？”这回轮到他迷茫了。
“果然不记得了？”李玟赫扫了他一眼。
“拍《正在休假中》的时候，在室外。那天大家都喝多了，你和我靠得最近，其他人都离开了，你还靠在我肩上和我说了一会话。”
孙贤佑努力搜寻着记忆，仍然没有头绪。
“真的很难回答啊，这个问题。谁让哥当时问的是，’要不要和我结婚？’ 我不知道这是醉鬼的玩笑还是不小心说出来的真心话什么的，所以我只好也装醉。可是果汁怎么会有度数？”
“啊。”
“哥那天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不知道。想让关系更进一步吧。”
“已经谈了一段时间想稳定下来的意思？”
“嗯。”
“哇。好孙贤佑的回答。”
“我以为你会说很老套。”
“有点？”李玟赫收回手臂，翘起二郎腿，“说了这么多，请我吃蛋糕吧。”
“那个问题的答案呢？”孙贤佑忽然问。
“什么？”
“要不要和我结婚？”
“不要。”李玟赫干脆地拒绝。
“感觉你会把责任看得比爱更重要，相处起来太沉重了，所以不要。”
“如果我是在开玩笑呢？”
“我的回答不像开玩笑吗？”李玟赫托腮看着他笑。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他又踩进李玟赫的圈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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