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手臂受伤，右手抬不起来，扎头发的活自然落到虎次郎头上，头一次虎次郎还吐槽，反正都住院了干脆随意点不行吗？等看到一小时内陆续来了两三波带着花来的访客就老实了，拢起薰的头发刚要放到一边，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口，薰嘶了一声，不悦地说你行不行，虎次郎把他的头发拢成一束，说你别仗着自己是伤员就给我甩脸子，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动作娴熟地绑好发绳，在末端系了个蝴蝶结。
“不过他们真的不会打扰你休息吗？”
“什么？”
薰说着翻过一页书，眉毛像书页一样平直，看不出波澜。
“怎么了？嫉妒我不去滑板人气也这么高吗？”
“哇，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啊。”
“擦伤而已，小问题。”
“你入院那天昏迷了将近四十分钟啊？！”
“医生都说了只是睡眠不足。”
受了重伤的人云淡风轻，留他一个没事人在病房跳脚。医院的饭端进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带来的饭倒是吃完了，靠在床上的样子越看越像一只餍足又矜贵的猫。
薰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他。工作上的琐事有卡拉，其他问题可以按铃，但他既然在这里就说明薰需要他，中午来送饭，晚上来陪认床睡不着的薰，偶尔也偷渡点不应当出现在医院里的东西，比如酒，放在普通的随行杯里，没有碰杯，没有倒进高脚杯时杯壁溅起的酒香，只是轮流从同一个杯子里喝酒。薰表情嫌弃地把杯口转过一个角度，被他看见了，大声抱怨说嘴都亲过了怎么还嫌弃这点口水，薰扬起的手愣在空中不知道是该扇他巴掌还是捂他的嘴，虎次郎欠揍地凑过去抓住那只手腕亲薰的手背。
“给我适可而止！”
一巴掌下去单人病房安静了。薰仰头喝光余下的酒，剩了个空杯子给他。
“你刚刚笑了对吧？”
“没有。”
“以前偷喝我汽水的时候你也是这副得意的表情！”
“偷？那是我赢来的。”
薰说着瞥他一眼：“是我请你喝的汽水。”
汽水罐摞在一起做障碍，成功跳过去的人就能喝一罐。薰喝完了自己的又盯上他的，趁他不注意悄悄换了易拉罐的位置，等他发现空罐又满不在乎地说，再买一罐给你就是了。
防波堤边的自动贩卖机有点老旧，时常卡住，第二罐没能把第一罐砸下来，于是薰又补了一脚。两个人坐在海边的台阶上喝汽水，薰故意要往上一阶，幼稚的比赛就此打响，虎次郎坐到最上层薰就爬上栏杆底下的石台，又被他一拽滑下去摔进沙地，站起来抖了抖衬衫里的沙粒，一个扫腿也送他趴地上去啃沙子。
汽水变成啤酒的那天薰的唇环消失了。接着是耳环，穿过的孔一个接一个愈合，刘海也留长了，拨到耳后。
“你的耳洞呢？”
“没意思了。”
“是啊。你变成无聊的大人了。”
薰难得没有反驳，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安静地喝啤酒，在他伸手要抢的时候迅速把啤酒罐收到一边：“至少要留一个能骑摩托车的吧？”
虎次郎还是抢过来喝了。于是两个人只能推着车去找旅馆。第二天早上醒来薰睡在他身边，鼻尖蹭着他肩膀，睫毛在脸上打出温柔的扇形阴影。他正要吻下去，又想起前一天晚上已经做过同样的事，收回了正要抚过薰脸颊的手，做贼心虚一样撩过一绺发丝来亲吻。
“我昨天晚上没有喝醉，虎次郎。”
薰忽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原来你对我是这种感情？”
眼神似笑非笑，像问询又像威胁。羞耻和愤怒几乎同时涌上来，他推着薰的肩膀压在地上，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他喜欢的被狂热和好奇点亮的光。
直到被他的手环住脖子，薰也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你真恶心。”
他松了手。薰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下巴往他身下指：“我说那个。难不成我骂你你会兴奋？”
“对不起……薰。”
“什么啊。真陌生，”薰翻身坐起来，扯着他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你在懦弱什么？”
来贯穿我。来爱我。成长是学会收起不合时宜的叛逆，可是私下里放纵有什么不好？硬物刺入皮肤，带走薰身体的一部分，又填入新的一部分，于是他的思绪顺着多余的部分延伸，逃离身体的桎梏。
最后一颗还没摘掉的钉子，是舌钉。深吻时金属圆球划过虎次郎的舌尖，像是在提醒他，薰没有变。
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狐狸。可是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明亮的光让他移不开视线。
一切结束之后他趴在薰身上，脸埋进散乱的长发。软掉的分身从薰身体里滑脱出来，带出来几滴黏稠的白色液体。他觉得会挨骂，但是没有，薰只是畅快地轻叹一声。
“薰。”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谁知道……等我改变主意再问。”
虎次郎看向病床上的薰，挪到床边上坐下：“你改变主意了吗？”
“半决赛？不会让给你的，别想了。”
“不是你让我等你改变主意再问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的吗？”
“还没有，你过个十年再来问吧。”
“这么久？”
“起来，你压到我腿了。扣半年。”
“为什么还能扣啊？！”
“病房里要保持安静。再扣半年。卡拉，标记一下九年之后今天的日期。”
“给我加回去啊加回去的方法呢？“
“没有那种东西。”
“又在偷笑了你这只臭狐狸！”
气得牙痒痒，又不能真的对病号动手。虎次郎有了更好的主意，站起身捏住薰的下巴。
“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在下次比赛的时候告诉所有人你喜欢我咯。”
“喂！”
“还是说，在店里挂一张樱屋敷老师同款的午餐菜单？”
“真亏你能想到这么恶毒的招啊。”
“你以为我天天都和谁待在一起啊。”
“幼稚。”
“你也一样。”
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晚上要多陪你一会吗？”
“随便你。”
虎次郎还是多留了半个小时。薰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他伸手去顺解开的头发，柔顺的长发像绸缎，顺着他托起的掌心流下去。
“……性格要是也这么顺就好了。”
“自言自语这么大声是想找死吗？”
“你安静点假装睡着了不行吗？”
“我不需要假装。怎么了？你要讲睡前故事哄我睡觉吗？”
他两只手捂住薰的耳朵，低头亲下去。
“快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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