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小狐狸被虎次郎捡回家的第七天,薰在店里自己的“工位”上懒洋洋地打盹。粉色的小帐篷立在门后的拐角,一进店门就能看见,摸摸免费,投喂和合影收费,项圈也换成了各式各样的领结围嘴蝴蝶结,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利欲熏心的混账家伙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打算拿他当刺激消费的幌子。
他脸皮薄,不忍心拂那些小小的年轻人类的面子,总是被围在中间,好几只手从头摸到尾。穿着中学制服的那些年轻学生还算守规矩,走路磕磕绊绊的人类幼崽就未必了,好几次伸手想扯他尾巴,被他作势张嘴要咬吓退。
他在梦里梦外暗示过好几次,刻意留下梦境的痕迹没有一股脑全都抹掉,可虎次郎好像还是意识不到小狐狸就是自己梦里的狐妖,还擅自给他取了新名字,叫卯月。
因为是四月份捡到的。好敷衍的名字。虎次郎在店里喊的时候他还会回应,一到家两只耳朵就塌下去装聋,被叫得烦了当晚就让虎次郎噩梦缠身,第二天顶着黑眼圈醒来。哪有那么多春梦可做?在满是机关和恶鬼的古宅里先逃个一晚上吧。他是造梦的天才,每一个细节当然都要面面俱到,往必经之路的角落里一蹲,专门等着虎次郎惊慌地跑过的时候扯一把脚踝。
谁让你要拿稻荷神的神使做赚钱工具,活该。想到自己的杰作,狐狸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他尝试了好几次仍然变不回人形,勉强能变成小孩,但两只手还是毛茸茸的狐狸爪子,只能继续不情不愿地当着宠物狐狸。
“卯月?”
又来了。装没听见吧。虽然不喜欢,但这个名字倒也帮他免去了麻烦,偶尔被年纪稍大些的同族认出身上的气息,可以随便搪塞过去。
“今天早点打烊带你出去玩。”
虎次郎语气这么雀跃准没好事。只要他别再像之前一样给自己穿上胸背要牵出去散步怎么都行……吗?
宠物聚会?怎么看都像是联谊。薰坐在桌边的小推车里,不悦地环视四周。围坐在咖啡馆桌边的几乎都是女孩子,带的宠物有猫有狗,还有一只金丝熊,踩在球形的笼子里咕噜噜满桌乱转,正好停在狐狸鼻子前面,也不害怕,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盯着他,他伸爪子轻轻一推,仓鼠球又咕噜噜滚走了。
他斜睨了聊得正欢的虎次郎一眼——这家伙的本性果然还是没变,聊了两句宠物话题就往调情上拐,对面的女孩子养了只很聒噪的棕色博美,冲他叫了几声被主人捏住嘴筒子拽回去了。耳朵是清静了下一秒虎次郎又把他从推车里抱出来,顺顺毛,摆正系在脖子上的粉色缎带蝴蝶结。
“哇!是小狐狸!”
又是好几只手一齐伸出来,揉乱他的毛。想躲没处躲,前爪撑在桌边上想往下出溜又被虎次郎掏上来,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干干净净没体味不爱叫还乖的小狐狸。
“它会咬人吗?”棕色长卷发的女孩子问。怀里抱着一只扎了小辫子夹着水钻发卡的约克夏。
“不咬,它很乖的。”虎次郎大咧咧地笑着揉乱狐狸头顶的毛,终于给他找到机会扭头一口啃在胳膊上,咬得虎次郎表情都变形还得强撑,“……它就喜欢这么轻轻地咬着玩,不用力的。”
无聊。今晚也让这家伙做噩梦吧。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给虎次郎找麻烦,更大的麻烦先找上门来。
当着满桌的人虎次郎不好发作,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把他从小推车里拎出来质问。狐狸细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被教训了两句干脆头一歪看向别处,恰巧看见暗巷里有个人影一晃而过,再想看清楚的时候视线被开过的皮卡挡了个结实。
一股冰冷的视线盯住他。薰浑身一抖,挣扎着跳下地,警惕地绕到虎次郎腿后面藏好。
“……卯月?怎么了?”
是他无意中泄露了妖力,还是有谁顺着虎次郎店里妖怪的气息追过来了?他假装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听不到虎次郎说话,纵身跳到路边,也引得虎次郎离开原地,跟着他拐过街角,停在小公园的沙坑旁边。
自己的餐馆里那么多妖怪出没,这家伙难道完全意识不到或者根本不想遮掩吗?可他也没有余力去布置结界了,顾不上还要遮掩身份,话语直接流进虎次郎脑海:
「我被盯上了。」
“不会是皮草贩子吧?别这么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不,大概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店里全是妖怪?」
“噢,那也没什么害怕的。我的店不是第一次被盯上了。担心的话就现在回去一趟?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卯……薰。”
天色渐晚,一人一狐又回到店门口,虎次郎从门上揭下一张符纸,脸色微微一变,团成一团,用火烧掉了。薰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团青绿色的火焰。
是鬼火。这家伙……不是人类。
“很惊讶吗?我也是妖怪,”虎次郎摊开手,掌心又凭空浮起一团火焰,故意往他的方向吹,状似随意地说,“要不要看看我原本的模样?”
他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被虎次郎从地上抱起来,扭头对着暗处说:“真抱歉,我从来不做伤害人类的事情。白跑一趟不如早点下班回家,是吧?小家伙只是我可爱的宠物,能不能也放过它一马呢?”
暗处的视线消失了。他看向虎次郎,仍在好奇自己为何感受不到鬼族的气息,也许是保持人形压制妖力的时间太久,在这段时间里被稀释了。总之危机解决了,他躺在虎次郎怀里,一路平稳地回家,洗爪子擦爪子不配合,甩了虎次郎一身的水,一从毛巾里解脱出来就翻身跳上床,把右侧的枕头扑得松软,也把虎次郎不能上床的禁令忘个精光。
忘吧,又能怎么办呢。魂牵梦绕的爱人现在是只小狐狸,溺爱一下又如何?虎次郎慷慨地让了半张床给薰,揉了揉蓬松的尾巴,不忘警告他只能待在自己那半边不许越界。
无聊。薰听着听着耳朵耷拉下去。虎次郎真要是睡着了哪还顾得上这个?快点陷入睡梦中然后变成他上好的食料才是正事。他蜷着身体不耐烦地哼了两声表示听见了,偷偷睁一只眼睛看着虎次郎——这家伙不会是在人类社会待久了,连怎么变回原形都忘了吧?
热心很显然用错了地方的狐狸在半夜把一只爪子踏上了虎次郎胸前,胸脯凹下去一块,触感很怪,薰拉下了脸,在心里谴责对方没羞没臊睡觉也不知道穿件衣服,一边窝在虎次郎的胸口,前爪搭上额头,略施妖力,想要看清虎次郎的原形。
两只红色的角穿过刘海顶出来,虎次郎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不对,皱着眉头去拂额头上的异物。
没办法了,给他尝点甜头,让他暂时困在美梦里吧。
虎次郎恍惚地睁开眼,面前是雨天湿滑的台阶,正是紫阳花盛开的时节,没有别的路只能拾阶而上,远远能看见鲜红的鸟居隐没在浓重的雾气里,他茫然地走着,在小水洼里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青面獠牙,头生双角,赫然变回原形成了鬼。保持人形习惯了,原形倒是陌生,他重新变回人形,又意识到这里是鲜有人类出没的深山,留着两只角没有动。
有人从山上下来迎他。他先看见红色的纸伞破开浓雾,才看见伞下的人,穿着素色和服,身形纤长,步伐优雅,身后的九条浅粉色尾巴仿佛发着光,走到他面前才抬起伞沿,露出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
“……薰?”他迟疑地问。
毫无疑问,是他小时候在山里迷路时遇到的九尾狐妖,和记忆中一样,粉色长发金色眼睛,眼尾和脸颊有漂亮的红色纹路,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心肠很软。
但是……他有多久没见过薰这副模样了?前几天的梦里,薰还只是普通人类的外表。他快走两步冲上去,在伞下握住了薰的手。
“你应该早就忘记了吧……四百年前就在这座山里,你捡回了一个误闯山林迷了路还受了伤的鬼族小孩,照顾了他一个月,最后送他回了鬼族的村落。
“你背着我回神社后面的房子,我一开始喊你大姐姐还被你纠正了,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笨吧。
“但是我很想你。一直都是。想着温柔的救过我的九尾大人会不会也在满月的日子和我一起看着月亮,他要是幸福就好了。”
“居然……呵,真是造化弄人……你那时候只到我腰这么高吧,鬼族的小家伙。”
现在倒是长成了能轻松拦腰抱起他的体格……一身精壮的肌肉,比他的身形大出整整一圈,他感慨着,但也没别的话可说:“有好好成长了啊,小鬼头。”
“我对你……”
薰握伞的手一歪,伞落在地上,虎次郎在细密的雨里吻他。
原来是对他早有图谋。他被虎次郎两只手牢牢箍住肩膀不容挣脱,恳切又急迫地拥吻,他起初是纵容,实在透不过气才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虎次郎额头,将对方定在原地。
执着的家伙连心念都是纷乱复杂的一团丝线,理不清源头,一圈圈连他也绕进去。但借着强烈的心念,他在现实里也变回人形,坐在虎次郎腰上,顾不上尴尬——维持不了多久,他得抓紧时间。
“……虎次郎……”
虎次郎被一声渺远的呼唤叫醒。身上很沉,他下意识想把重物移下去,碰到的是温热的肉体,困意醒了大半,翻身把人卷在身下,着急地去看那人的脸,看清了又怔怔地抱紧。
“这就看呆了?真没出息。”
薰轻笑着,两指捏住他的下巴摆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和服腰带上,用力扯到散开,转眼之间和他裸裎相对,闭上眼睛吻他的嘴唇。
是梦成了真吗?可梦里做惯了的事情放在现实他竟有点犹豫,只顾着把脑袋埋在薰颈窝,迷恋地用嘴唇捻着柔顺带着清香的发丝,嘴里反复地念着,我好想你。
“是吗。魅惑不起作用的原因是这样……”薰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以为自己在操纵虎次郎的梦境,原来那些情爱全是出于自愿。他能在虎次郎的梦里变回人形,也是因为这就是虎次郎想看见的模样。
……明明他那段时间已经厌倦了为了必要的能量变作人类期待的模样在不同的梦里穿梭,只是窝在深山里摆烂,变成人身也照样顶着狐狸头。漫长的午觉睡醒,他忽然来了闲心想下山转转,就在路边捡到了跑出村子被野兽所伤的小鬼。
所幸伤势不重,只是迷了路干粮也吃完,找不到可吃的东西饿晕了,捡回去喂了东西立刻活泛起来,嚷嚷着以后要帮他做饭。
“你跑出来做什么?被人类发现了是会被抓走的,”薰说着弹弹虎次郎头上的角,“这个可是很值钱的,他们抓走你第一件事就是割掉。”
想着吓唬小孩,可小孩没被唬住,哆哆嗦嗦跟他说,想要去人类的世界转一转,带了三天的口粮踌躇满志地出发,没想到过了五六天还在山里打转。
“人类的世界有什么好?”
“我吃过一次村子外面带回来的糕点,很好吃!人类一定很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我学会了就可以做给家人和村里人吃了!”
虎次郎谈起想做的事情两眼放光,他听着转身进了书斋,摸了两本菜谱放在虎次郎面前:“你认识人类的文字吗?”
虎次郎点头,于是薰把这两本书送给了虎次郎,看着他如获至宝地翻看,又提前浇了盆冷水:“你要先学会变成人形,到了那边才不会被排挤。而且你还这么小,怎么够得到灶台?”
鬼族不像狐狸,幻术天赋平平,不能自如地变幻身形。薰耐心地教了两三天,虎次郎藏起了额头上的双角,看起来和人类的孩童无异,可一旦分神就要出岔子。薰也变回人形做示范,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髻,简练又漂亮。
“只要像呼吸一样习惯保持住化形术的感觉,你也可以做到。”
“我明白了,九尾大……九尾姐姐!”
果然又被认错性别了。薰神色自然地纠正,让他以后叫自己本名就好。
薰本来没抱希望,以为这样天真的理想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现实磨平,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虎次郎居然在人界开起了餐馆。他能愿意再去人类的地盘转转,也是看见了虎次郎的愿望,动了再试一次的心。
他缓缓回抱住虎次郎结实宽阔的后背,收敛了那些蛊惑人心的技巧。沉甸甸的真心不容轻视,可他习惯了身体这条捷径,一时间陷入迷茫。
“你这一次会留下来吗?薰?”
“这副模样维持不了太久。你不想要变成小狐狸的我?”
“变成小狐狸还怎么拥抱和亲吻啊……”虎次郎抱怨着咬他嘴唇,“每次一做完你就会消失。我还想再多看你几眼。”
他悄悄往自己那半边挪——当然挪不动,虎次郎的体型罩得他严严实实,努力只是为了证明现在不是他主动要越界,啃咬顺着下巴暧昧地延到锁骨下方的时候他终于无奈又恼怒地开口提醒:“是你说只准我待在那半边床上的!”
又要在他面前晃,又吃不到嘴,心跟着牙根子一起痒,气得他抬手往虎次郎的侧腰掐,一点没有往常梦里的柔情蜜意,虎次郎居然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照单全收,把他的手腕掰下去:“不做爱就不行吗?”
“当然不行!”
话一出口先把自己惊到,他从前明明最排斥和人欢爱吸取精气,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薰一时间脸红到耳根,随口扯了几句他是被鬼族对欲望的贪恋带偏,并非出于本心的鬼话,扭过脸不敢看虎次郎的反应。
鼻尖抵着鼻尖,接着错过,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薰下意识以为要接吻闭上眼睛,就听见虎次郎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喷吐的热气全洒在脸上:
“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九尾大人。”
结果只是他被虎次郎当作抱枕,抱着睡了半宿。剩下的半宿精力不够维持人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回小小一只白狐狸,怨念地贴着虎次郎小腹睡了。
小狐狸蔫巴了一天,连在店里被抱起来摸也懒得反抗,不理智的小朋友抓着他的尾巴摇,还是其他店员路过及时制止,抱回来放回窝里。他眼皮都不想抬,就这么头一歪睡过去,再睁眼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囫囵吃了几口送到嘴边的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蜷成一团。
“店长。”
“嗯?”
“它会不会是想家了?”兰加往狐狸的方向努努嘴,“看起来好没精神,冲绳对它来说太热了吗?”
“闹了半个晚上,只是累了吧。”虎次郎循声走出来,在小帐篷面前蹲下,手放在薰脑袋上,揉了揉软绒绒的头顶和耳朵。薰一翻脸牙都龇出来,要咬下去之前终究还是收敛了,塌着耳朵很不情愿地给他摸。
迷上和这个碍眼的家伙交欢吸取精气之后,平常能靠饮食和修炼获取的那些就不够看了,何况现在亏空那么多,连幻术都得掂量着用。就算他现在再不想承认,虎次郎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特殊了。
曾经作为饯别礼物的那个梦里,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的虎次郎握住他的手,眼里没有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恐惧和不舍,只有和少年时如出一辙的澄澈的爱意,躺在床上对他说,“谢谢你,薰,我这一生很幸福。”
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他那张完美得精致得岁月都不忍留痕的脸,带着微笑合上了眼。薰呆愣好久,才反应过来梦里的故事已经结束,再摸摸脸颊,流了两三道泪痕。人类的寿命有多久?八十年?一百年?不管怎么都只是他生命中很短的一点时间。
他爱虎次郎吗?也许,但这么短的时间换他不知多久的追思和孤独,太痛苦了。知道虎次郎是鬼族之后他倒是放下了心,至少不用在寿命论上费神。
今天的晚餐时段似乎格外繁忙,等到终于清净下来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临近打烊的时间了。虎次郎收拾后厨收拾到一半,一抬头一个身影施施然在岛台前坐下,抛出一句:“我饿了。”
虎次郎诧异地问:“你能变成人形了?”
没有回答。两只变不回去的狐狸耳朵立在薰头顶,不耐烦地晃晃。
“已经打烊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的员工餐还剩点,”虎次郎一边说一边盯着两只狐耳,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还是说,你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薰懒得跟他废话,折扇一敲头顶,趁他低头的空当扯过来接吻。他故意装模作样不配合,薰泄气地坐回去,他从柜台旁边绕出来,站到薰身边,手撑在桌面上。
“不做爱你就不能一直保持人形?是这样吗?”
薰点头,往他身上倚:“……我又不是和谁都可以。只有你。”
“原来你是非我不可啊。”
“你就不怕我只是说来骗你?”
“骗我何必说这么多?直接魅惑我不就好了,”他从身后抱住薰,搂紧腰,意有所指地沿着小腹的位置往下划圈,“你想拿走我多少精气都可以。”
薰坐着没有动,忽然说道:“我们这一族的男性,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如果伴侣去世,九尾狐也不会独活。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痛苦,靠梦的力量也无法弥合。”
他只是平淡地叙述着,末了又补一句,“你可别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死了啊。”
“我么?我很好,倒是你现在这样还能撑多久?”虎次郎用鼻尖拨开遮住薰后颈的头发,轻轻咬住皮肤,“去休息室吧。”
又是这里。上次丢了御守,这次丢了心。不在梦境里,心绪也繁杂,掏不出反制的手段,丢三落四的狐妖被拢在身下,仓皇地想从虎次郎手里抽回尾巴,反被捏住尾根仔细摩挲。薰咬着枕头忍耐着扩张,尾巴歪在一边,颇有予取予求的架势。耳边只听见皮带扣落地的当啷声响,性器已经抵在穴口,毫不含糊地推入。虎次郎从身后揿住他的腰,左右晃了几下结合得更紧密,喘着粗气压他的肩膀,把他撑在肩侧的手掰下去,手指扣进指缝。
“你……呜!”他恍惚地发出一声抽噎,满心都是那条坏了规矩动了心才漏出来的尾巴,浅粉色尖端发白的尾巴顺应着主人的心绪胡乱晃动着,在虎次郎看来反而更像勾引,一手掣住根部,当作便利的把手握着往甬道深处凿,碰巧蹭过敏感点,肠肉绞着性器一吮,榨出狐妖一声惊呼。
“薰?你还好吗?还撑得住吗?”
“……啰嗦。别停下来,”薰两颊浮起红晕,说话的语调都变得绵软,“慢一些……太快了我受不住。”
梦里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轻纱,这么直白地摩擦粘膜反而新鲜了,分不出是谁更沉醉,喘息声高低错落,交合处被捣得松软多汁,黏黏的水声充斥其间。虎次郎射给他第一次,两个人都倒在床上,翻过身相拥着接吻。
“你说要我做你的伴侣?”
凌乱的鬓发被轻轻拨开,薰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地闭上了眼,耐不住虎次郎执着到要盯穿他的脸一样的目光,不情愿地开口:“……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闹着要和我结婚。”
“因为我想留下来陪你啊。”虎次郎说着又捧住他的脸亲,舌尖搅在一起,分离时扯出暧昧的银丝,下身紧贴着,推着性器整根没入他的身体,按住痉挛的小腹顶在里面调整位置。虎次郎肩膀一痛,低头看去是薰咬住了,一声不吭,浑身颤栗着,被这扎实的一下顶到发懵,全凭着本能顺应虎次郎床上这股莽劲。
薰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声音也不再遮掩,两人吻到一起又匆忙喘着气分开,狐妖一截鲜红的舌尖还吐在外面:“好热……要融化了、唔……”
真过分,咬得又紧声音又色,怎么看都是只色情的狐狸,勾得他一味深入,手指也伸进口腔搅弄,薰眼里盈满水雾,失神地看着他,尾巴敲了敲他的腿。
都到了这种地步,变回原形也是可以的吧。他拍拍薰的脸颊让薰看清楚自己,体型逐渐膨胀,长出两只角,眼仁缩小,眼白变成黑色,多出的两只手攥住薰的腰。那东西竟然在薰身体里也大了一圈,胀得薰倒吸一口凉气,肚皮都被顶出一块凸起,颤抖着却躲不开,腰和肩膀都被牢牢抓着,只能质问虎次郎究竟要干什么。
“你也想试试我这副样子吧?”虎次郎慢悠悠地说,“你胃口那么大,这样才吃得饱。”
“出、出去!呃……”
虎次郎真的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把狰狞的巨物抵在他下腹上。尺寸光看着就令人咋舌,一只手都环不住,紫黑色的性器抵着白皙的皮肤,色差看得他心惊,不好的预感浮上来。
“这要怎么……”薰只摸了一下就缩回了手。
“刚刚不是吃得下?”虎次郎贴着他腿根蹭,每回都擦过穴口,偶尔浅浅顶几下,故意耗他的精神和自持,勾得他抬起腰来迎,用起初的几回温柔的浅入浅出骗得他放下防备,再一气推入,顶得薰抽噎出声,钉在床上挣脱不掉,不像是做爱,倒像是蹂躏,缩了几下屁股想躲,被钳住了胯,只能老老实实把那狰狞的巨物吞吃进去,再啐一句混帐东西。
前面明明已经泄过一回,被这样粗暴地顶了几下竟又开始漏水,全滴在痉挛的小腹上,被虎次郎握着抚慰几下,随着操弄的动作晃动着,可怜巴巴地吐着精水。
虎次郎专挑他敏感的地方顶着肏,几次滑脱出去撞上会阴,又再扶正位置撞进去。被撑到极限的穴容不下多少液体,润滑剂混杂着体液不断沿着腿根往下淌,总算撑到穴肉咬松了精关,薰也瘫在床上,量多得过分,性器一退出去就顺着穴口往外涌,虎次郎犯浑,捏着他的尾巴要塞进湿淋淋的穴堵住涌出的液体,被他有气无力地甩了一巴掌,揽过来接吻。
精气是吸够了,薰被折腾得昏睡过去,再来一次只怕身体都要散架。再醒来时是在虎次郎公寓的卧室,身体被简单清理过,依偎在变回人形的虎次郎身边,被一条手臂圈住腰。他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很快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一夜无梦的好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室内,身边沉睡的爱人又变回毛茸茸的一小团。虎次郎叹了口气,脸埋进狐狸白花花的绒毛,再顺了顺尾巴,被尾巴尖抽了手——还在记恨昨晚的事。
他没再带小狐狸去店里,有人问起时说是联系上了主人,已经送回去了。晚餐时段多出一个固定客人,占着板前的位置总给他甩脸色,戴副眼镜板着脸,挑剔几句再吃光他做的菜,偶尔在本上记下几笔。收银机旁的折纸变成了一对,一只依然是狐狸,另一只两角尖尖,像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