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糟糕。”
薰懒得睁眼,陷在床里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酒喝得太多,记忆断成残片,靠着肌肉的酸痛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和虎次郎做爱。一次,或者是两次,他记不清了。
身体里的水变成体液渗出体表,被干燥炎热的空气抽干,只留下喉头难解的焦渴。他翕动着嘴唇,用干哑的嗓音说,想喝水。
“得了吧,你喝水的时候像是要活活把自己溺死。”
虎次郎抱怨着,含了一口水喂过来。凉水漫过舌面,他咕嘟一声吞下肚,像吞下颗定心丸。重复过几次,虎次郎用指头拨开被汗黏在他颧骨上的一缕发丝,动作从喂水变成纯粹的吻,唇舌搅在一起,暧昧不清。
虎次郎的手搭上他赤裸的侧腰,圈紧了,他忽然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仓皇地躲开:
“……我去趟浴室。上一回的还没清理。”
他急着下床,踉跄两步,差点跌在地上散乱的衣服里,被虎次郎抓住手臂架起来,无言地抱进浴室。他盘起头发扎在脑后,站在花洒底下接了捧凉水,把脸浸进去,总算在脑海里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是在虎次郎的店里喝了酒,借着酒酣耳热的劲儿接了吻,再转场到虎次郎家,灯都来不及开就滚作一团,在卧室的地板上做了第一次。是他执意要做,绊得虎次郎跌倒,把他按在地上反剪了双手,润滑剂没涂匀就捣进去。粗粝的疼痛让他叫出声,马上就被一只手捂了嘴。
虎次郎含住他的耳垂,一路吮吻到侧颈,嘴唇很烫,几乎要在他的皮肤上烙出印记:
“放松点,爽的时候痛不着你。”
一下,两下,三下。润滑剂化开,身体适应了疼痛和干燥,沉重的喘息变成愉悦的呜咽,接吻的时候吞进腹中,像气泡猛然炸裂,返到嘴边的气变成听不分明的呓语。
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结合时的亲密总让他失神。可是虎次郎从来不缺人做爱,大概搞不懂他的心思。
浴室里雾气蒸腾,什么都看不清反而让他觉得安心,磨磨蹭蹭冲干净身体,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面,解掉发绳,被水雾浸湿的头发落在肩上,身后的雾里伸出一只手,拨散了头发,露出纤细的肩膀。
“还差一次。周三那天你没有来,薰。”
虎次郎说着低头靠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他肩膀一口,卷曲的刘海垂下来,搔得他脖子发痒。
薰深吸一口气:“再等我几分钟。……我现在头很晕。”
“你要不要看着?”
“什么?”
并没有让他回绝的意思,虎次郎已经抓住他搭在台面上的右手,抹开镜面上映出脸和周围那一圈的一小片水雾,他挣扎未果,洗面奶的瓶子飞出去,砸在地上。扯松的浴巾掉在两脚中间,他慌忙低头,被掐住下巴,望向镜子。
只有隐约的形状和颜色,并看不清,只是凝视和被凝视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他羞耻。一想到两个人现在的举动,他又开始觉得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咽起口水。
“……呃!”
是虎次郎的性器又掘开穴肉顶进来。他的身体早就不排斥,捱了几下生涩的摩擦开始自发迎合,他只觉得口渴,愣愣地看着镜子里面目模糊的自己出神,脑子一发昏,要去舔镜子上凝成水珠,正垂直往下滚落的雾气。虎次郎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护住他的额头。
“啊啊、唔……”
薰嘴里挤出几声模糊的呻吟。虎次郎急着拉薰回来,两手落在脖子上,颈动脉在掌心跳动,他不自觉地松了手,抓着薰的肩膀往回扳。
像小时候的夏天,力气用得太大,穿过破裂的纸网掉在他掌心的那尾金鱼,徒劳地跳了两下,搁浅在空气里,金红色的鳞片和尾巴光滑黏腻。他一时间甩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金鱼被薰接过去,投进自己的袋子里,在水里又活泛地游弋起来。
他的目光落回二十年后的现在。薰浸湿的粉色发尾落在洗脸池里,散成不规则的鱼尾的形状,也泛起一点一点细碎的光泽,随着抽插的动作颤抖着。
薰是金鱼,镜子是鱼缸。他是什么?也许是在背后窥伺,想要推倒鱼缸,吞掉金鱼的那只猫。
薰弓着腰,低着头,两手抓紧台面的边缘,在激烈的情事里顺从着。偶尔几下被顶狠了,踮着脚想躲,躲不掉,被虎次郎握着腰拽下来,往更深处肏。酒醒了一半,又像没醒,虎次郎扼着他后颈把他上半身拥进怀里,扳过他的下巴吻他。
他又一次走了神,失焦的视线飘向雾气散尽的镜子。好亲昵,映出来的部分两个人像恋人一样依偎着拥吻。只是虎次郎轻咬他耳垂时说的不是“我爱你”,而是“腿再分开一点”。
虎次郎体力太好,每回都搞到他精疲力竭。可他说不出拒绝,本来就是他贪心,连虎次郎夜晚的时间也想占住,总之是要找人做爱,为什么不能是他?
“薰?”
“……嗯?”
“要留下来吗?今天太晚了。”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他闭着眼睛伸手摸索,手机从床头柜滑落,掉到地毯上,被虎次郎先一步捡起来递给他。虽说是对方主动提的,但他不想坏规矩,还是坚持要走,点开app界面刚划动两下,眼皮太沉,头一栽昏睡过去。虎次郎探头看了看,拿走手机充电,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妥善地拉好被角。
一翻身就能抱到,虎次郎想了想还是放弃,关了灯背对着薰闭上眼睛。
“晚安。”
这家伙做爱和不做爱的时候是两副面孔,他一开始是存心要捉弄总说他不检点的薰才答应的,用薰的信用卡付了情人旅馆的账,把人拖进房间。朋友归朋友,真要在床上招惹上这种不解风情又保守的床伴他才不乐意。他把薰说的不许他和别人上床当成赌气,剥了薰的衣服往圆床上一按。
“你真要做?”
“怎么?想临阵脱逃?”薰在迷醉的粉紫色灯光里扯住他的领口,语气轻佻,“对着我硬不起来吗?”
果然没经验,耐不住折腾,捅几下前列腺就高潮,穴缩得厉害还紧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他不耐烦地从薰身体里退出来,扳着薰紧绷的肩膀和腰调整姿势,趴着变成侧躺,掰开腿根,一股脑全塞进去。
“太胀了、不行……呜!”
“不舒服?你都高潮好几回了,真自私。”
晚餐时间预约的客人取消了,他突然闲下来,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刚好全发泄在薰身上,嫌胯骨捏着硌手,随手抽了个枕头垫高,拎着纤细的脚踝架上肩头,攥紧肉多的大腿根,任性地把合不拢的小穴搅得一塌糊涂。
体面的外衣底下藏着的原来是会享受粗暴性爱的浪荡身体。平时吵架见多了薰咄咄逼人乘胜追击的得意样子,在结实又紧促的高潮里狼狈地哭喘还是第一回见。他胡乱抹了两把薰脸颊上的泪痕,把人捞起来亲,性器滑脱出来,带出一股湿热的黏液。
吻得太缠绵,心念一动,他轻轻抹过薰潮湿的眼角,差点被幼驯染湿漉漉的脆弱表情勾出喜欢两个字,话到嘴边急忙改口:
“你哭得好丑。”
他的手指刮过薰的鼻尖,拧了拧。
薰总算缓过来,语气立刻变冷:“……闹够了没有?我还要回家。”
“逞什么强?你现在这样子路都走不稳。这里又不是我的店,没有你享受完拍拍屁股就走的份。”
一只手臂就拦得住,薰又从床边跌回他怀里,被他扼住喉咙,故意把咬痕留在显眼的位置。
“你!”
“不愿意?是你不许我和别人做爱。”
这点没法反驳,薰阴着脸被他压回身下,视线被嵌在墙里做遮挡的亚克力鱼缸吸引,心不在焉地搂着他的肩膀接吻。交叠的身影倒映在摇摇晃晃变幻着颜色的水波里,像一触即破的幻梦。
他这次没心急也没硬来,手指卷住遮在薰右边锁骨上的发尾,拨到一边,两手攥住薰的手腕,压在脸侧,要吻下去的时候薰扭了下脸避开,他低下头,沿着锁骨啃到胸口,低声抱怨:
“你要是完全没反应,我也很难办啊。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搞不懂。”
“……虎次郎?”
“怎么?”他没好气地怼回去。
“稍微……再抱紧我一点。”
薰语气很犹豫,曲起膝盖,碰了碰他的侧腰。
“……哈。”
勾引人的把戏都不会,全指望着他为了这张还算合口味的脸主动上钩吗?他觉得好气又好笑,堵住那张嘴,就着还没清理的液体顶进深处,又深又重地抽动,捣出几声呻吟,薰纤细修长的身躯一下子收紧,缠在他身上。
精神被情潮裹挟,薰的脸上露出迷离又满足的神色,茫然地对着他勾起嘴角。
……笑了?
真漂亮。
一晃到了清晨,薰被工作上的电话吵醒,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接。营业的语气客套又轻柔,听得虎次郎有点不忿。挂了电话薰又闭上眼睛,声音显出疲惫:
“卡拉?今天的日程……”
不对,这里不是他的家。
“你那个机器小伙伴没电了?”虎次郎嘲弄的声音响起来。
没料到要过夜,是他疏忽了。他没搭理虎次郎,闷头穿衣洗漱,一扫昨晚颓唐的丑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欢爱的痕迹遮在和服底下。厨房里弥漫起咖啡的香气,虎次郎看他走出来,把手里的白瓷杯放在桌上。
“喝一杯再走?”
“喝了会口臭,不用了。”
搞什么。就是这副清高的样子最讨人嫌。虎次郎甚至开始怀疑,床上那个对他予取予求的樱屋敷薰只是扮演出来的假象。他被薄情的家伙气得牙根痒,按住脾气对着薰的背影开口:“下周四晚上来找我。”
他才不在意突然的变更会不会打乱薰的行程安排,没等到回答又立刻补上一句,“你来不了我就找别人。无所谓。”
“……我会来的。”
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距离第一次上床居然已经过了半年。他忍不住恶趣味地想,薰这种事事有计划的人会把几点钟要和他做爱也写进日程表里吗?起初只在周末晚上做,后来挪到周中,店休的那天下午要是无聊偶尔也会打电话给薰。
薰在工作途中没接,过了半小时才打回来,一听就是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说话声音都变小:“为什么这种时间打过来?”
“离你最近的旅馆在哪里?”他直截了当地问,“稍微想见一面,没关系吧。”
电话被匆忙挂断,过了一阵他收到条新的短信,写了地址和房间号。到了位置敲开门,他闷头揽了薰的腰,踢上门,径直把人按在窗边的沙发上,只拉了纱帘,下午三点的日光照进来,薰脸上的表情无所遁形,眼睛里闪过惊惶,很快又强装平静,正要甩开他的手,被他摘了眼镜,随手搁在一边。
“别……我一会还得回去继续工作。”
他扯散了薰垂在肩头的发束,嘴唇隔着衣料贴上薰的胸口,没有理会拒绝的话,一伸手卡住薰的下颌,满不在乎地说:“用这张嘴也可以。”
反正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不如拿来用。
恶劣吗?是薰先要来干预他的私生活的。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逃避,来他店里吃饭的频率低了不少,在废弃矿山遇到也吵不上几句,趁他注意力分散就悄悄滑走。
一到要做爱的晚上又闷不作声地出现在店里,找他喝酒。薰喝酒之后会稍微变得坦率,他倒是不讨厌这一点,不用他撩拨就燃起情欲,主动贴上来,依偎着缠绵地交欢,第二天醒来再忘个精光,推开他想要拉近距离的手。
他从清醒的薰那里总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心里的憋闷转头又留到床上发泄,愈演愈烈,变成无解的恶性循环。
前一晚他亲眼看着薰断片,又不能放着不管,抱怨着把赖在地上的薰往床上拖,薰醉得意识模糊还记得要和他做爱,拖拽的过程里身体又黏糊糊交缠到一起,高潮时浑身瘫软往床上一仰,身体敏感得过分,一碰就抽搐,倒是方便了他,揿住下腹让性器留在穴里,借着颤抖的劲贴住敏感点蹭,喘息着被紧致的肠肉绞射。
薰的喉结在他嘴唇间滚动两下,吐出的不是他的名字,是“想要喝水”。他难得好心地去倒了水,递给晃晃悠悠坐起来,凌乱的头发还糊在脸上的薰,回头就看见薰猛灌两口接着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把人揽进怀里拍着背顺气,刚要开口讥讽,薰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抿干他鼻头的汗,顺势吻住他,亲昵地含住他的舌尖吮吻,搅得唇舌啧啧有声,忽然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皱起眉头,空洞的眼神在他脸上游移,像是在努力辨认。
“虎次郎……?”
“干嘛?”
“真好……呼……”
声音渐弱,歪在他肩头睡过去。
“你这家伙……”
亲密过头了。在店里接吻,又带回家过夜,薰总是这样害他过界又把自己摘干净,轻浮的其实另有其人吧。
露水情缘本来就应该是轻飘飘的,这样招惹来招惹去,积成一缸游不动的死水,两个人都不好过,又放不开手,在淤积的泥里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昨天晚上薰的样子又和金鱼重合起来。湿润又脆弱,在他面前挣扎扭动,像是要在空气里搁浅。
那条金鱼最后被薰带回家,投进了庭院里的水池。两个人蹲在池边,听着添水清脆的敲击声发呆,投了鱼食,金鱼就浮上水面来吃。他的注意力没几分钟就被石头上的青苔吸引,只剩薰出神地盯着金红色游动的鱼影,问他:虎次郎,金鱼要游到哪里去?
哪里都去不了。困在他和洗手台的镜子中间,困在他的凝视里,困在以为自己不说出口就不存在的感情里。
意式浓缩已经冷掉,他一口灌下去,随手涮干净杯子,决定提早去做开店准备,晚上有比赛,又得多忙活一阵。赛道上的夙愿还没消,薰不可能不来。
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几瓶红酒能喝成那个德行,越想越不对劲。
虎次郎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赶到山脚下刚好看见大屏幕上选手的出场顺序调换,薰排到第一个,比赛马上就要开始。赶到起点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咬咬牙拨开围拢在终点线前的人群往前挤,心情焦灼起来。
薰的身影掠过最后一个弯道,滑过终点之后横刹停住,收起板子,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穿过,拍开了他要搭上肩膀的手。全程他都看在眼里,激进又冒失,过弯总是压着最后一点斜角,不像平常的薰。
搞什么?真的要故意避开他?
“喂!”他快走两步追上去,把涌到嘴边的真名咽回去,“今晚的状态不像你啊,樱花?”
“迟到的家伙没资格抱怨,我赶时间,”薰冷冷地讽刺道,“你现在连自己的出场也要耽误吗?”
说完不再搭理他,走远了。
果然那之后连他的店也没来,他心情跌到谷底,空落落地关灯锁门。想见面也不能立刻见,总不能再借口上床打电话约出来……他纠结半天还是从通讯录里拨过去,第一次是语音信箱,再打过去干脆就是卡拉接管,说主人已经休息,可以录音,之后再代为转达。
“我……”
“您还在吗?”
“抱歉抱歉,只转达下面这一句就行。”他握住手机,嘴唇贴近屏幕:
“我们就算不做爱也是可以见面的,对吗?”
一整天电话没回,短信也没发一条。他送走晚上的最后一桌客人,闷头在后厨做着打烊的准备,忽然间听见门响。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看清来人之后他猛然愣住,“薰?”
薰施施然拉开吧台前离他最近的椅子,没事人一样坐下,“我饿了,还有东西吃吗?”
“那你倒是早点来啊!”
薰没说话,自顾自连上店里的音箱,公放起昨晚的通话录音。他手忙脚乱拔了插头,转头问薰到底想干什么。
薰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除了吃饭、喝酒、S和上床,还有不凑巧分到同一间病房,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非得见面的理由吗?”
他长叹一口气,靠在吧台上,手臂搭在桌面上交叉着:“你今晚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回家吃安眠药,然后按时睡觉。”
“那更不能让你碰酒了,剩下的食材也不太够。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
抱着可乐和爆米花坐在深夜的电影院里时,薰觉得有一丝荒谬。看的还是他最不感兴趣的文艺片,放映时间最合适的只有这个。他看不进去银幕上的剧情,扭头问旁边那个已经擅自入戏开始感动的家伙:“这就是你挑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角落,身边空空荡荡又昏暗。
“怎么了?都这么晚了,酒吧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你又担心自己大名人的隐私和形象,挑来挑去就只有这里咯,这里又没人在意你。”
像约会才会来的地方。他和虎次郎?约会?这家伙经常带别人来这里才对吧。他越想越烦,正好也看腻了,起身要走,被虎次郎捉住手腕:“干嘛这么心急?”
“无聊,没意义。”
“我在这里也?”
“勉强有点意思吧。说到底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个,”薰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在电话里说想要见我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只是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看电影吃爆米花?”
“为什么要有理由?就只是想见你啊。总是因为做爱见面太腻味了。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本来也没有很乐在其中吧。”
虎次郎伸手弹他额头:“连主动的拥抱和亲吻都吝啬,自己爽完就要立刻推开我,你真的是个很糟糕的床伴啊。”
“所以你是想结束现在的关系?”
“不知道,你觉得呢?我们来个朋友间的拥抱就散伙?”
听不懂在说什么。薰勉强张开双臂,抱了虎次郎一下,刚想松手又被反抱得更紧,静静地过了好几分钟,他听见虎次郎的心跳声快起来。
“这个就不能用朋友的名义做了,”虎次郎捧起他的脸,“我想吻你。”
温温柔柔,蜻蜓点水一样轻啄。不是炮友也不是朋友,会做这种事的好像也就只有那种关系了。
“我爱你,薰。”
“嗯。”
“嗯是什么意思?!婉拒吗?”
“我没想好该怎么回应。”
这是他想要的,不用付出身体也能得到的亲密吗?脱离了习惯的路径他反而感到无所适从,两手抓住虎次郎的肩膀,不确定地开口:
“再来一次。”
啾。嘴唇交错着轻轻一碰,薰的后脑勺被托住,不知道是谁先伸了舌头,两人直亲到气喘吁吁才分开,拥抱着,额头抵着额头。
“那……周四……”
“先在店里碰头吧。做不做随你,我们也可以干点别的。”
“好。”
“所以你没有故意要避开我?”
薰目光游移,伸手把鬓发拨到耳后:“最近换了药,晚上睡前那段时间没记忆。待在家里好点。”
“……你用酒兑着安眠药喝,是想一觉睡到医院抢救室去?”
“就偶尔闹出格一回,有什么?你天天胡来,膝盖的韧带不是也好好的没断?”
半斤八两。虎次郎小声嘀咕。
散场的灯光亮起,看清彼此的脸之后两个人反而没话说了,不约而同转过头去坐正,吸管咕噜噜搅动着杯底的冰块,假装饮料还没喝完,又坐了一阵才起身告别。他还是不放心,执意送薰回去,亲眼看着对方就着水吞下药,才松了口气。
“干嘛?磨磨蹭蹭的,担心我还在惦记你的酒柜?”
“酒和你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啊!”他没好气地回,推着薰往卧室走,“算了,你少喝点还给我省钱。早知道就应该把你那天的样子拍下来……”
“什么?”
“没什么,晚安。”
一点情调都没有,光知道揪着他在意的点吵架。平常的薰性格又闷又倔,硬要说只有无意识示弱的时候那股迷糊劲儿可爱,变成观赏鱼一定也是空有外表最难养活的那一种,生活环境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敢死给他看。
“晚安,虎次郎。”
“嗯?哦。”
他急忙打断自己的幻想,手揣进裤兜,循着声音回头,刚好对上薰漂亮的金色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已经泛起困意,静静地看着他,许久许久,像是不想忘记。
“要亲一口再走吗?“
“免了。”
真狡猾。这样他不是就只能期待下次见面了吗。
倒进杯子里的从酒变成水,薰心烦地叹了口气,刚想趁虎次郎不注意偷换过来,就被按住了手腕:“给你换成果汁?”
“不需要,”他侧过身避开,左手撑住额头,“忙别的去吧。”
刚说完就后悔,虎次郎哪有那么多事要忙?周四晚上难得清闲,店里除了他就只有两三桌客人,主厨都在偷喝做菜用的白葡萄酒,看他用折扇挡住脸还非得凑近:“今天的冰激凌放了朗姆酒,所以不能给你吃。饭后甜点下次再补给你。”
“你比我还在意我要戒酒的事?”
“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的杯子看。小孩子吗你,想什么全往脸上写。”
说完仗着自己站着的高度优势,弯腰弹他脑门。他顾忌形象不好发作,剜了虎次郎一眼,闷头吃饭。口味再刁也挑不出错,但就是因为不出错反而更火大,草草吃完,等着餐厅打烊。
虎次郎收拾完后厨,摘了围裙和帽子走出来,在薰旁边坐下。店空了,总算能说些只属于两个人的话。
“等会想去哪里?薰?”
“正好今晚想留宿,去你家吧,随便一起做点什么。”
“要泡个澡吗?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好啊。”
说是泡澡,浴缸容积有限,身体紧贴着泡在水里,反倒比平时挨得还近,薰抓着浴缸边缘仰面靠在虎次郎身上,后颈枕着肩头,把身体沉进温暖清澈的水里。侧过头就能接上吻,被潮湿憋闷的水汽浸着,要靠对方嘴里那一口氧气才呼吸得过来。深吻和浅吻交替,嘴唇流连地追逐着嬉戏,牵动身体,搅得浴缸里哗啦啦作响。
浸得透湿的热毛巾盖在脸上,遮住了眼,很沉,薰起了疑心要摘,被虎次郎捏了两下肩膀,吻着脖子哄得放松下来,渐渐觉得发困,抓着浴缸边缘的手也松开,掉进水里,被虎次郎捉住,往下身带。
“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享受吧。”
他困得迷迷糊糊感觉不到羞耻,被带动着套弄起自己的分身,膝盖不自觉地分开,碰上浴缸光滑的内壁,勃起的分身顶翻了漂在水面上的小黄鸭,只觉得舒服,缠着虎次郎接吻。
“哈……”
“别动。”
他本来想拍开身上游移的手,恍惚中听到了这一句,犹豫地选择了相信熟悉的声音,被两根手指夹着乳尖揉捻,身体触电一样打起颤,想躲,水溢出边缘泼出去,一晃又被抱紧,躲不远。小小的凸起被玩得红肿挺立,虎次郎又轻咬了一口才作罢,扶住他的胯,把沾了润滑剂的手指送进穴里,含着他的耳垂,细致地做起扩张,碰到敏感的地方故意刮了两下,引得他叫出声。
穴肉被手指撑开的地方有水涌进来,一挤又流出去,没有实体,馋人的空虚感勾住他,不自觉扭动起腰,沉沦在温柔的前戏里。裹了水,硬物撞击的感觉都变钝,他花了好几分钟总算意识到抵着自己腿根蹭的东西是什么,一激灵扯掉脸上的毛巾:“……虎次郎!”
“贴得太近了,没办法嘛。刚好浴缸里也方便清理,怎么样?要不要做一回试试?”
“你真是疯了……”
沐浴油浇下来,滑腻腻淌了一身,周遭的空气里漾起柑橘的气息。他咬了虎次郎的嘴唇,不情愿地被拎起腰,裹满润滑剂的性器在他臀缝蹭了蹭,抵住位置慢吞吞按进去一截,又抽出来,故意顶空好几回,磨得他耐心全无只剩火气,碍于姿势又不好主动,只能涨红了脸压低声音:“……深一点。”
“嗯?怎么了?”
“装什么傻?”他恼羞成怒,“别在外面浪费时间了!”
“像这样吗?”
“……唔!”
不由分说,直接捅到底。薰努力忍耐着下身鼓胀的异物感,张着嘴喘气,被虎次郎叼住舌尖,细致地吮,一等他适应就抽送起来,搅得水花四溅,浴室里满是交叠的粗喘和呻吟。浴缸里的温水像皮肤的延伸,浸没了身体的边界,温热又柔和地融在一起,薰发出饱足的轻叹,精神上也迎来高潮。
下身那一片的水面都被交融的体液搅浑,虎次郎还掬起来往他身上浇,被他嫌恶地拍开手,拔了浴缸塞子放水。他在湿热的水汽里蒸得头晕目眩,蜷着腿,上半身探出去,趴在低矮的缸尾喘气,被虎次郎从身后扳住胳膊,把最后一点精液挤在白鱼一样光滑的脊背上。
热水顺着头发浇下来,偏出来一绺垂下去贴住脸,被虎次郎勾起来刮到薰耳后,揉顺了接着往下,冲干净他身上残存的黏腻。
“舒服吗?”
“你指什么?”
“和我在一起啊,”虎次郎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翻过身,戳了戳他的嘴角,“笑成这样,真傻。”
“……只看做爱的话,还行吧。”他任由虎次郎抚过自己的嘴唇和脸颊,一抬手拂去虎次郎眼角的碎发。虎次郎下意识闭上眼睛,纤长的手指描摹着脸的轮廓滑下去,暧昧地滑过脖子,落在胸口,在他不由得遐想起来,紧张地咽唾沫的当口嘣一声弹在脑门上。
“傻瓜。”
“那跟傻瓜谈恋爱的你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移开视线,轻轻地笑起来。
“我还没答应你吧?怎么就默认了。”
想想也是,于是虎次郎缩回了捧着他脸颊,要把人拉过来亲的手。他主动凑近,投进虎次郎怀里,两手勾住脖子,闭着眼睛把嘴唇送上去。
萦绕在心头,沉重又温暖的感情,是爱吗?是爱吧。
“我爱你。”
